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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用很久,蕭子程就得到消息,突厥進犯幽州,不過半月已經拿下了幾座城。
出事的不是云南,蕭子程心下稍稍松了松,其實冷靜下來覺得也不可能是云南,如果云南出事,他不可能比兵部還晚得到消息,況且這些年,云南的局勢,他還是了解的。
但是,幽州……
好像有什么東西,在他心里一閃而過,卻一時間抓不住。
他想到那天李穆竹淡然自若,毫無破綻的表情……李穆竹便來自幽州……
邊境多年沒有大事,如今還有突厥使臣在京中,一切都是兩方交好的樣子,沒有一點預兆。
有大臣在朝堂上大罵突厥夷蠻之邦,毫無廉恥信義,假意派使臣麻痹大殷。
突厥似對邊境駐軍情況有所了解一般,對幽州情況十分了解,繞過駐有重兵的高顯、昌黎,從兵力薄弱的新昌攻入,直取富庶的陽樂、徒河……
原本高顯、昌黎的駐兵不到兩日便可到達新昌,便是有突厥進犯,只要新昌能稍稍抗上幾日,高顯、昌黎派兵援助也完全有機會派兵把突厥抵擋在大殷之外。
但是因著近年來,邊境一直安定,又因從北邊到新昌道路并不通暢,并不適合突厥的騎兵前進,新昌并非重要的咽喉要道,新昌守軍常年懈怠,這些年有大量吃空餉的情況,部隊編制已經嚴重不足。而且守軍散漫,與附近的馬賊勾結,導致馬賊猖狂,原本有些小商賈為了避稅等原因還經此地,近些年也越發少有經過新昌,此地越發荒涼,馬賊便越是猖狂,越是與守軍勾結……如此惡性循環,駐軍的管理早已混亂不堪。
此次突厥不知從何處繞路,突然出現在新昌城外,打得新昌措手不及,幾乎沒有抵抗,便被突厥騎兵長驅直入。
而高顯、昌黎收到信報,派兵支援新昌,卻首先遭遇到了一股股逃竄的馬賊,這些馬賊平常里對著百姓商賈作威作福,見著了騎馬而來的突厥人,卻好似兔子見了鷹一樣,四下逃躥。
高顯與昌黎的援軍遇上這些騎著馬帶著刀的小股隊伍,也知道是新昌的馬賊,本不欲理睬,但混亂中也發生了幾次小規模的沖撞,那些馬賊當然是逃,卻多少也耽誤了大軍的行程,等到援軍到達新昌,突厥人早就拋下搶掠一空的殘城,繞過幾次駐有重兵的大營,洗劫了富庶的陽樂、徒河……
這其中的彎彎繞繞雖然不至于直接便能上報到朝廷之上,讓上至帝王下至朝臣都能清楚明白,可是但凡一個看了戰報的人都看得明白,此次突厥來襲實在是有些詭異,他們不但對幽州的道路城池十分熟悉,幾乎對幽州的兵力布局也了如指掌,幾乎避開了所有幽州布有重兵的城市與大營,以極小的損失卻洗劫了幾座富庶卻抵抗相對較弱的城池……
而高高坐在金鑾殿上的那位,當年身為皇子的時候,也是跟著大軍打過仗的,又如何看不明白?
幽州守將崔祺是魏國公崔泰的族弟,此次突厥長驅直入,進犯中原數百里,崔祺無論如何難辭其咎,更何況真要細揪起來,崔祺的問題實在不小。認真算下來,即便是問斬也不為過。
如若接下來,崔祺能打退突厥的進犯,或許可以將功贖罪,但如若不能立功,別說他崔祺,就算是魏國公崔泰,就算是整個崔氏一族都有可能受其牽連。
如今圣上派兵支援幽州,幾位主將都恰好避開了魏國公一系的心服將領,其中意思已經十分明顯……
崔泰下朝回到府上,已經是傍晚時分,無論是幽州的戰事,還是朝中的局勢,都讓他心煩意亂。
到了府上,卻有下人來報,說給老夫人看病的李神醫有要事欲報予國公爺。
崔泰聽言眉心緊鎖,心道難道是母親的身體又有什么變故?
前日請太醫也看過,說是并無大礙。他本不愿請這什么玉面神醫,心中認定不過是江湖郎中罷了。
可是老太太也不知道在哪里聽聞了玉面神醫的傳聞,一定要把他請到府上來看病,只當是哄老太太高興便去請了,沒想到這人架子極大,請了幾次卻都只來了所謂的神醫的弟子,直到前些日子,親見了那李穆竹,竟然十分年輕,不過二十幾歲的樣子,心想難道這黃口小兒能比太醫院的老太醫還厲害?
那李穆竹和他弟子開的藥方,每次都先請太醫院的太醫看過了,太醫也說確實是對癥的方子,也道這開藥之人定是精通醫理藥理之人,才按方子熬了藥,也不知是方子真有效,還是老太太認定了便覺得好,只聽老太太常說身子康健了許多,連連說要再請李大夫來。
想是今天早上便又請了李神醫來看老太太的情況,調調方子,可不想都到了傍晚時分,這個李穆竹竟然還在府上,還突然說有要事想報,心道果然是江湖騙子要開始裝神弄鬼了嗎?也不看看這是什么地方!
便把今日在朝堂上所積攢的怒氣與怨氣都裹夾著,要人把神醫“請”來。
李穆竹進了正堂,看著晦暗的天色中,魏國公臉色陰沉,與此前那次相見已大為不同,一邁過門檻就撩衣跪地,叩首道:“國公爺,草民罪該萬死,還求國公爺饒草民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