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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那公子略作遲疑,“不知你說的這些故事中有幾分真假?”
張先生一楞,脊背有些冒汗,他們這些靠嘴皮子吃飯的,不可能把什么都說得那么樸實,但凡有三分的故事,總要說出十二分的精彩來,才有人愿意聽。真若是有人較起真來,因為一般人也無法證實這些故事的真假,他們說書人嘴上總比一般百姓厲害幾分,哪個人又能說得過他們,說得出這些事不夠真?
就算是故事里的當事人,因著他們講的這些故事,多半要把那些個傳奇人物說得更加了不得,那些故事里的人物一來不會跟他們這些市井說書混飯的計較,二來也愿意聽人把自己的事跡吹得神乎其神,宣揚自己的名聲,誰又會戳穿他們呢?
所以這位這么一問,張先生到是有些心驚,他們這些說書的套路,一般人也知曉,能這么問的,難道是來找麻煩的不成?
這張先生在酒樓茶館靠著嘴皮子混了許多年,也不是光耍嘴上的功夫,腦袋瓜子也快著呢,只一瞬間的遲疑便立刻答道:“回公子爺您的話,干我們這行,分新書舊書,所謂舊書,便是老先生、師傅留下來的,師傅怎么教,我們便怎么說,幾十上百年就這么說。所謂新書,便是今日我說的這兩段,那是新聞,您要說我見沒見著,那我是沒見著,但是我也不瞞您說,干我們這行也自是有我們的路子,街邊的乞丐,趕車的板爺,行腳的挑夫,經商的小范,大商人家的小學徒……那都賺著我們這行的銀錢呢,也便是憑著這些路子,才能把這南北的故事講給您諸位聽。這些傳話的人,有的是真真的見了那些事的,就是那些沒真的見過這些事的,多半也是聽了那些見著事兒的人說的,要說這傳話的過程中,有個誤差,也是不可避免,您要說這些故事里有幾分真?我不敢說,但我敢說不可能全是假?。∧嵌际怯懈性吹摹!?
那公子聽了淺笑點頭,“原來如此,我且問你,你那些關于玉面神醫的故事到是從哪里聽來的?”
張先生連忙道:“那玉面神醫李穆竹,聽說住在宿州,洪廬莊也在宿州,所以這些事,本由宿州的說書先生先講,又有車夫去那里的茶樓聽了,便回來講與我聽的。”
那公子點頭又問:“那你說的敬王世子妃關漠媛舊傷復發時日無多,又是從哪里聽來的?”
張先生連忙道:“自然是從云南聽來的!前些本店剛有一批云南的茶葉運到,那跟車的小伙計在云南聽到的,聽說那世子妃雖然嫁到昆明不久,卻聲望極高,此事傳出,多少城中平民都掩面哭泣,還到城中廟宇焚香祈福,求老天保佑世子妃平安呢。”
那公子聽到此處面色微沉,連聲音也低沉了幾分,又拿出一小錠碎銀,比剛剛通過伙計給的那錠還大,“你是從哪位伙計那聽說此事的?可否帶我見他一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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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南敬王府。
傍晚,一大片霞光染紅了天際,把敬王府的白墻也染成緋色。
王府的門房聽到有人扣門,便打開角門,看到一個俊朗的身影立于王府大門前,一拱手道:“鄙人玉面神醫李穆竹,是世子故交,特來拜會?!?
門房上下打量來人,確實是眉目俊秀、星眸劍目、風度儒雅,看起來不似一般大夫,到像個偏偏佳公子,只是衣著樸素,風塵仆仆,發絲微有些凌亂,似匆忙趕路至此。
自從世子妃大病以來,也有不少主動上門的大夫,自稱是神醫的也不在少數,多數都讓王爺或世子給打發了,所以那門房到不是很相信來人身份,一臉狐疑的上下打量這人,一時間拿不準是不是要報與世子。
來人見門房猶豫,便拿出一塊玉牌遞予他道:“這是日前世子送我的玉牌,你且拿于世子便是?!?
那門房接過玉牌一看,到確實是敬王府的標志,頓時不敢怠慢,招呼著來人到門房里休息,自己趕緊去通報。
“稍等。”來人叫住那門房問道:“聽聞世子妃舊病復發病得厲害,不知現下如何?”
那門房低頭喏喏道:“世子妃病得厲害,看了好些大夫,吃了好些藥也不見效?!?
來人點點頭,“我知道了。多謝,還請勞煩通報世子,我來了?!?
李穆竹看著那門房匆匆離去的背影,捋了捋額邊的碎發,整理了一下衣衫,以手指整了一下垂在耳后的頭發,在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衫,灰撲撲的顏色,微微皺眉,又摸了摸自己頭頂的木釵,想起她總喜歡自己白衣玉冠的模樣,如今這打扮不知道她見了會不會抱怨。
他這一路走來,已經聽了太多的傳聞,有時候,聽到的傳聞說世子妃已經故去了,他顧不得細想,也不敢細想,只悶頭趕路,又走了一段路,又聽說世子妃還健在,只是病得厲害,怕是來日無多。
從幽州到云南,一路走來數萬里,他星夜兼程,兩個月的路程,他走了四十天,便到了。
她……還在嗎?還好嗎?
或許那時,他不應該見蕭子程來了就匆匆離開,或許他應該等一等,等她的傷口再長好一些,等她身子再康健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