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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間,還真讓李穆竹為難了,雖然大夫是現成的,可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這個小村子太偏僻了,自然沒有藥鋪,到最近的鎮子上,也要騎馬大半天的時間,一來一回就得一天,鎮子也是個小鎮,藥全不全也不好說。
“我先給你扎幾針,然后咱們借一架馬車到鎮上去,可以休息得舒服些,也好買藥。”
李穆竹本來這樣打算,可是當看到這家人的馬車時,立刻覺得這辦法不可行了。
這農家的馬車,就是一個平板,別說沒有車棚,連圍欄都沒有,如今已經入冬,雖然還沒到特別嚴寒的季節,可是冷風已經吹得人骨縫涼,這樣的天氣,綠婉已經燒成那樣,若是坐著這樣的馬車趕上大半天路,便是小病也會變成大病了。
李穆竹想了想,便與那劉姓的農人道:“可否拜托大哥到鎮上去給我買些藥材來?”
李穆竹愿意付錢,那農人哪有不愿意的,可是要開藥方,才發現這家人不識字,連筆墨都沒有,又一問,整個村子里怕是都找不出筆墨來,只好找了燒黑的碳條,在粗草紙上寫下需要的藥材,因為不知道那小鎮上有什么藥材,怕是方子湊不齊,便一氣寫了好多藥,種類和數量都不少。
那農人不會騎馬,只有架車去,這又要比騎馬慢上幾分,李穆竹再三拜托他盡可能快些。
此時的綠婉,躺在那農婦的床上,雖然農婦在李穆竹的吩咐下,給她拿溫水擦了半天額頭和手腳,還是燒得小臉通紅,眼睛微合著,不知道是不是睡了。
他們這次出來,走得匆忙,李穆竹到是隨身帶了一包銀針,那是綠婉特別為他配的,拿小羊皮做的皮卷,一打開,一排閃亮的銀針,有長有短,有粗有細,一端法細,另外一端制成竹節形狀,最頂端是小小的圓環,環上系著紅絲線,環里刻著一個小小的“竹”字,一整套,九九八十一根。
這半年來,這一套針也用過幾次,如今第一次,要用在它真正的主人身上了。
還好液門、合谷這種平常處理發熱的穴位都在手上,也不至于太不方便,
綠婉的手指,在女子中談不上美,她常年握劍,手上有薄薄的繭,指節也比一般只彈琴繡花的姑娘略微突出一些,只比常年做慣粗活的手纖細一些而以。
頭一次有機會這么細細的看她的手,雖然心里知道,她練劍,是她的喜好,她練得開心,舞得開心,卻仍忍不住感覺有一絲絲的心疼。
額頭滾燙,手心冰涼,是高燒又血流不暢通的癥狀,又是一陣心疼。
從前,病人便是病人,該怎么治便怎么治就是了,該吃什么藥,便開什么樣的方子就是了。
如今卻已失了身為醫者的平常心。
施了針,雖然燒還沒退,但手上終于算是稍稍熱了起來,想是血流已通。懸著的心才略略地放下。雖然也明知不過是一時的氣血郁結,加上勞累,并無大礙,卻仍覺得掛心得不行。
那農婦端來一碗草根湯來,說是他們這里的人,平常病了都喝這個。
這里離他熟悉的幽州太遠了,所生植物也有所不同,李穆竹嘗了嘗,卻也嘗不出個所以然來,一時間也沒旁的辦法,便叫綠婉起來喝了。
喝了那草根湯,又請那農婦幫綠婉拿溫水擦擦身上降溫。
綠婉卻搖頭,低聲喃喃道:“就這樣吧,我想躺一會兒。”
聲音又輕又軟,帶著濃濃的鼻音,李穆竹認識她這么久,還從未聽她這樣說話過,好像羽毛在心尖上略過一般。
“你燒得這樣熱,又沒有正經的藥,總要擦擦身上才好。”
“就這樣躺一會兒吧,我想和你說話。”
那樣軟的話,說得人心都要化了,可是又怎么能任她胡來,“有什么話,等病好了再說就好了……”
許是病中的人總是最脆弱吧,又或許不過是這些天積壓的情緒在這個當口突然發泄出來,李穆竹話還沒說完,便看一大滴淚從綠婉眼角流了下來。
李穆竹只覺得心中一顫,好像有一根細細的絲線,一下子穿過心房,然后被拉扯著,雖然是那樣細的絲線,可是一寸寸地在心房穿過,卻透著無法忍受的疼……
“是我錯了吧?怎么可能所有的人都錯了只有我對呢?如果大家都說我錯了,想是我錯了吧?”
聽她這樣說,李穆竹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些什么,只有伸出手指,輕輕的拭干她眼角的淚。
“我這些天,一直在想,我是不是應該回去,聽大家的話,嫁給子程,所有的人都會高興。”又是一大滴淚,涌出眼眶,“可是我好怕,一想到要住在王府里去,一想到要在那里過一輩子,就好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