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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潛的丫鬟雪梅正站在門口，早知道綠婉過來了，聽到金潛這么說，心里一驚，看向綠婉。

綠婉倒是面色如常。

李穆竹頓了一下，繼續按著金潛的穴位，輕聲緩緩道：“潛兒，你如今雖然眼盲，我卻希望你的心是亮的，切不要心也盲了才好。”

金潛皺眉，李穆竹輕輕把他的眉頭舒展開：“她腦子靈活，心地善良，功夫又好，你且說說，她有什么不好？”

金潛不屑的哼了一聲：“就算再好，也不過是個丫鬟。”

李穆竹停下手，輕輕的問：“所以潛兒認為，因為身份地位不同，便可以瞧不起別人嗎？你是金家的少爺，所以生來便高人一等，家里的下人、小斯、丫鬟便是生來低等嗎？”

金潛道：“主家照管下人，下人忠與主家，本來就是有高有低，天經地義。”

“那么，假若這個下人善良勤勞，與人為善，照顧病弱，接機貧困，而主家性格卑劣，欺負良善，做惡多端，貪臟王法，那這個下人與主家，哪個高等哪個低等呢？”

金潛一時語塞。

“這個做惡的主家，還飽讀詩書，學富五車，而這個為人良善的下人卻目不識丁，只出于善心的本能行事，你覺得這二人誰高誰低呢？”

金潛不滿，“師父說的這個例子太極端了。”

李穆竹笑了笑，“那就說說你家吧，你自己的姐姐金艷兒是什么樣的人品你自是知道，而一直照顧你的雪梅對你母親忠心不二，對你更是無微不致，金艷兒與雪梅比，你覺得誰高誰低？”

金潛急了，“金艷兒怎么能跟雪梅比？”

“潛兒，你自幼生在金府，從一出生起，便見慣了人分九等，這本身也并沒有什么不對，但是你需知道，身為醫者，每一條生命都是人生父母養的，又哪里有什么貴賤高低之分……”

綠婉輕輕的退了出來。

剛剛那段對話，讓她想到她與瀟子程的爭執。

她出身武將世家，又從小長在邊關，家里對京中那些大家閨秀的講究本來就不多，加之綠婉原本就有前世的記憶，對這些繁文縟節更是不太在意。

也正是因為這樣，她到是決定成親之前要先去敬王府看看。

本來到了王府的許多事情，已經讓她對將來嫁進王府的生活心灰意冷。

又有好事者把瀟子程早已經有了一個通房丫鬟的事捅到關漠媛（就是綠婉）跟前。

她也不喜歡來迂回的，直接拿這事去問瀟子程，瀟子程到是爽快，“你若不喜歡，成親之前打發了她就是。”

假若瀟子程能對那個丫鬟有一點感情的話，關漠媛或許還沒這么心驚，畢竟他年紀不小了，府里有年輕的丫鬟，是丫鬟為了前程也好，是世子自己把持不住也好，到也不是不能理解。可是讓她心驚的是，那是跟他有過肌膚之親、夫妻之實的枕邊人啊，怎么就讓他說得這么輕松，仿佛那不是一個人，是一件東西。

瀟子程也覺得委曲萬分，“你不喜歡，我打發了又有什么不對？你若是不愿意我打發了，我便留下來，全聽你的還不成？你嫁過來，便是主母，內院的事，還不是你說了算？不過是一個下人，打不打發，又不是多大點事！”

關漠媛本來便有著現代平等的意識，在邊關將軍府長大，對待下人的等級觀念本也不似王府中這么嚴格，對帶紅袖，還有另外的丫鬟，關漠媛都是完完全全把她們當姐妹，無論是讀書還是習武，幾個姑娘都是一塊兒學的。

瀟子程根深蒂固的等級觀念，差不多成了壓死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

又加之之前的許多事，關漠媛覺得，無論她多喜歡瀟子程，如果嫁進王府，那一定會成為一對怨偶，對他們彼此都會成為悲劇。

認識到這一點，對于關漠媛來說，是真真正正的傷心，她當然是喜歡瀟子程的，她曾經滿心歡喜的期待著與他做夫妻。

相識的時候，他已經是那樣身姿挺拔風姿俊爽的少年，又在幾年門成長為英姿勃發的青年，在幾個平匪的小戰役里也屢立站功，哪一個懷春少女能不喜愛他呢？

可是，成親并不是喜歡就一定會幸福。

他不能明白她。

這不是她想悔婚的唯一原因。

但是，這一點，至命。

當她聽到李穆竹說“每一條生命都是人生父母養的，又哪里有什么貴賤高低之分”，她一方面為他有這樣的想法而欣喜，另一方面，又想起她與瀟子程的分歧而傷心。

那個一心想要做她夫婿的人，卻不能理解她的想法。

而這個一直到現在也搞不清楚真實身份的人，卻說到了她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