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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她恣意地笑著,璟言倒也不怪她,唇角笑意更濃了,好像也在嘲笑自己年少時的窘態(tài)。“然后……一個小手掌拉住了我。”他沒有告訴孟知來,在他下墜的時候,突然映入眼睛的那張臉是那么純凈,那么美好,讓他忘記了自己的險境。他盯著眼前的孟知來,這張面孔多年來他一直忘不了。
“那就是知儀吧,”孟知來邊笑邊說,忽覺不對,急忙補充道:“我是說,是我。是我把你拉上來了吧?”
璟言點點頭,卻又搖了搖頭,“你一點都不記得了?”
“也許是記得的,大約……大約傷到了頭……”孟知來有些心虛,吞吞吐吐地解釋著。
“沒關系,我告訴你就好。”璟言溫柔地看著她:“你沒拉我上去。你被我拉了下去,咱們一起摔倒了谷底。”
這……沒想到知儀和璟言相遇的故事一點都不按常理發(fā)展。“后來呢?”
“后來,我腿受了些傷,不方便行走,就在崖底待了一陣子,你說怕我一個人太孤單,也在崖底陪著我。”
那時的知儀常年累月一直一個人在山上,只怕孤單的是她吧?孟知來想。
“你雖不善言辭,但我從你的只言片語中還是大概了解到,你是鳳族的公主,從出生開始一直住在這,從未出去,也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怎樣的。你讓我給你講講外面的世界,于是我從自己的來意講起,講到九重天,講到露華園,講到仙果蟠桃。我邊講邊把帶在身上的蟠桃拿給你看,你從來沒見過這香甜的粉色大果子,兩眼瞪得圓溜溜的,模樣可愛極了。再加上我故意逗你,繪聲繪色地描繪著這果子如何地美味如何可口,以至于我都聽見你咽口水的聲音了……”他戲謔地看著孟知來,眼里的笑意濃得快溢出來。
“是我的話一定搶過來兩口就吃了。”
“還真沒有,我當時也覺得詫異,你年紀還那么小,知道這蟠桃另有他用,竟然忍住……”忽然一種異樣的感覺在腦中閃過,璟言愣住了,“忍住沒吃”幾個字浮到嘴邊卻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因為就在這一瞬,他竟然記不清她到底吃沒吃,腦中不知為何浮現(xiàn)出兩幅畫面,一幅是她溫柔地克制,另一幅則是她俏皮地大快朵頤,二者都是如此清晰,仿佛都曾真切的發(fā)生過。
“怎么了?”見他怔怔出神,孟知來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他看著孟知來,仿佛見看到了當時靈動的絳衣小姑娘。然而奇怪的是,他明明記得,初見知儀的時候,她身穿的是彩衣。
究竟是什么情況怎樣的原因,會使人對于一件事情有兩種不同的記憶呢?
“后來你怎么出去的?”
“因我將丹穴峰的結(jié)界撞出個缺口,鳳君很快便知曉有人闖入,于是派人搜查,最終在崖底找到了我們,然后把我?guī)С鋈チ恕!?
他只說把他帶出去了,也就是說知儀依然留在山上。那漫漫歲月,只有知儀一人面對著山中永恒如一的孤峰磐石,究竟是何等的寂寞?孟知來想象不出。也許正如同她孤身一人飄零茫茫忘川吧,她如此慶幸那時她睡著了,體會不到那種如雪的孤寂。
“你曾說你見過我兩次,那第二次是什么時候呢?”
“第二次只是匆匆一瞥,連話都沒說上呢。”他沒有再繼續(xù)說下去,雖覺得有好多可說的,卻不知該如何訴說。他們的第二次見面,確實短暫而平淡。
大約在兩百年前,他有事路過鳳棲山,便順道拜訪鳳君,想起了鳳族的小公主,提議想要探望。因著他是神族皇子,鳳君沒有拒絕,只婉言一個時辰后到丹穴峰接他,言下之意要他在一個時辰內(nèi)出來。鳳君為何對公主如此嚴厲,他到至今都沒明白。
將近一萬年的時光過去了,他再一次走進丹穴峰的結(jié)界,峰上的景致竟沒有什么變化。他隨著模糊的記憶走到當年的山崖,一個亭亭玉立的少女果然斜坐崖邊,雙腿悠然地在崖外晃蕩,看起來心情不錯。
他走過去默默地在她身側(cè)坐下,沒有說話,不知道她是否還記得他。少女轉(zhuǎn)過頭看著他,出乎他意料地,沒有驚訝地問“你是誰”,也沒有熟稔地招呼“好久不見”,她只是微微一笑,然后回過頭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知是為拂面的清風而陶醉,還是為溫暖的陽光而沉淪。
他只覺得那時她非常快樂。
沒有打破那份寧靜,二人并肩無言,就這樣靜靜地坐了一個時辰。
……
記憶總是帶著些惘然,璟言回過神,攏了攏披在孟知來身上的衣袍:“時候不早了,還是休息一下吧,明天神采奕奕地回歸。”
“嗯,謝謝你。”和他聊天后,孟知來覺得自己心里平靜了很多。
二人回到大伙休息的地方,孟知來找了一棵大樹干斜靠著,身旁的青鸞呼吸勻稱,睡得很熟。她瞥見天邊白曦微露,天快亮了,得抓緊時間休息。闔眼前,她想起了子曄,不知他有沒有好好養(yǎng)傷,不知他的失眠癥有沒有好些,不知他還生不生她的氣……
那晚,她又做夢了。夢見自己坐在丹穴峰的崖邊,一個謙謙少年突然闖了過來,失足掉下了山崖,順道還把她帶了下去。她生活在丹穴峰這些年來,只偶爾見過幾次自己的父母和定期前來照料的婢女,從來沒有外人進入。那個少年后來給她講了許多她從來沒有聽過的有趣的故事,還拿出一只蟠桃給她欣賞看,卻被她幾口給吃了。
孟知來醒來后回味這個夢,愈發(fā)地確定她和知儀之間深厚的聯(lián)系,不然為何知儀小時候的時候的事情,她會如此真切地感同身受。只不過,知儀是儀態(tài)賢淑的長公主,而她是貪吃的小饞貓,饞到竟把故事給改了,好讓自己在夢中過過吃桃的癮。
真是沒出息啊,她拍拍自己的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