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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上舞雩臺的中央,孟知來并不看身旁的靈姬。
無視便是最大的漠視。
她回憶起凡翧告訴她的事情。舞雩臺是靈域中最神奇的地方之一了,當初靈主造域后,多余的靈氣無處安放,于是便匯集于此處。所以舞雩臺每到正午時分,陽光如注傾瀉,都會形成奪目的光束,若僅是如此遠不足以表現其特殊之處,真正讓人詫異的是,那一刻的陽光只會照耀臺上最矚目的地方,因而靈域的祭祀、選舉都是在這舉行的。由此,孟知來要想贏得比賽,便需要正午時分那光束照耀在自己上身。但一切全憑天意無,她所要做的只是盡情地展示美麗。
可怎么展示呢?是不是也要轉幾個圈?孟知來撓著腦袋,忽見身旁浮起一個不懷好意的笑。
下一刻,清脆的裂帛聲在寂靜的場內顯得無比響亮,與此同時,她又是一個趔趄,俯倒在地。鮮紅的裙帶被落如踩在腳下,她看得分明。
衣袍被撕裂出長長的口子,從肩頭滑落,露出后背一片凝脂般的肌膚。孟知來又羞又怒,飛快地捏住滑落的衣領一角,背對著地面,暫時遮擋眾人的視線。
臺下一片嘩然,眾人從起初的驚艷中回過神來,以花靈為首帶起一陣陣哄堂大笑。
孟知來俯身于地,飛快地思考著對策,卻忽然瞥見觸及地面的衣袍顏色深淺不一,一種不祥的預感騰起。剛才隨落如出現而飄落的花瓣,繁多地鋪在臺上,此時被她衣裙所觸及到的,正浸出濃烈的花汁,快速地由衣裙的一角蔓延開來。
“有毒!”孟知來即刻反應過來,心道不好。眼看花汁就要隨著曲裾浸潤到皮膚,她顧不得多想,下意識地捏起火訣,頓時烈火轟然焚燒,如游走的靈蛇,繞上她的衣裙,將受花汁浸染的部分燒成灰燼。
事出突然,讓臺下不明所以的群眾除了目瞪口呆什么都忘了。
白衣公子察覺到不對勁的意味,收起折扇正想一躍上臺,卻被身旁的少年拉住,搖著頭示意他不要輕舉妄動。
璃羽驚慌失措地捏著凡翧的手,凡翧雖安撫著她,卻也心急如焚,不知如何是好。
時辰離正午越來越近,奪目的光暈已經有些氤氳成型。落如居高臨下,看著亂了陣腳、狼狽不堪的孟知來,露出得意的笑容。
一片慌亂中,空靈的曲聲響起。聲音低沉,若有若無,卻似天籟直達耳中,清寂得讓孟知來焦灼的心頓時沉靜下來。
是塤聲。她欣喜若狂。
閉眼冷靜片刻,再睜開眼時,目光如炬。
“唰”地一聲,烈焰再次騰起,覆蓋她的全身。
她竟然將身上的衣裙全部點燃,廣袖紅袍附著洶洶的炎火,紅與火,火與紅,交相輝映,相得益彰。被花汁浸染的衣袂已燃燒殆盡,裙裾上的鳳凰竟像浴火重生般,顧盼生姿,炫麗奪目,鮮活得就要飛翔而出。
孟知來捻起紅紗披帛飛袖旋轉,身姿輕盈,搖曳娉婷——她竟然在攜火舞蹈!綴著火星的紅紗在空中劃出一道道至美的光華,將天地間所有的顏色都收于袖下。
臺下所有人屏氣凝神,從未見過如此如此奇異卻又美極的場景,驚懼之中卻更加驚喜。涅槃的鳳凰,大抵如此罷。
臺上的落如未想過局勢竟又被她扭轉,她看出孟知來擅長御火,故火勢再強也不會傷及她。但畢竟火焰在身上燒不了多久,只要衣服燃盡,除了把自己點燃外,火焰是會熄滅的,沒了火焰的遮擋,屆時她只會衣不蔽體地暴露于天光之下。然而正午即將來臨,恐怕正常狀態下是拖不到火焰自然熄滅的,所以她一定要做些什么阻止光束照射到孟知來才行。
打定主意,落如飛起長袖,襲擊孟知來。沒想到那火焰極烈,長袖一沾染,便飛快地燒灼起來,一時間無法撲滅。落如情急中一把扯斷燃燒的衣袖,將火焰拋開,然而零星的火花四濺,從四面八方飛向她的發髻。
慌亂間,發絲飛散,鬢間的荼蘼幾乎掉落,被落如急忙護住。
與此同時,天光暗淡,天地間只剩一處耀眼的光匯聚成束,不及思慮地,飛快地落在了孟知來身上。光芒萬丈,灼灼其華。
眾人一片呼聲,心悅誠服。
總算是贏了,孟知來松了一口氣。
可要怎么離場呢?卸下緊張的心弦的她,并未注意身后聚起的黑影。而天色黯然,臺下眾人亦是毫無察覺,直至那物匯聚成型,白衣公子頓感兇險,急速沖上臺面,卻已經來不及了。
那物身形龐大,足有一丈來高。它面目猙獰,睚眥俱裂,尖利的牙齒閃著兇光,鋪天蓋地般壓向孟知來,只欲將她吞入口中。在它張嘴的那一刻,惡臭撲鼻而來,氣味令人作嘔,少數修為較淺的靈已是被臭得昏死過去。
孟知來被震得發怵,一時間忘記了躲閃。當她以為自己將命喪于此時,突然一陣玄光閃過,似乎擋在了她的身前。繼而她的眼前一片混沌,根本看不清發生了何事。
當她再次目光清晰時,天地俱明,恢復了起初的光亮。臺上空空如也,落如和那黑物均不知去向,只余下幾片被燒焦的花瓣,一片狼藉。
她突然意識到了什么,雙手猛地合抱于胸前,這才發現身上披裹著件月白色的寬袍。白衣公子正立于她的身側。
“沒事吧?”他溫柔問道。
孟知來搖搖頭。
他將她上身的白袍再拉緊了些:“沒事就好,剛才……”
“不知……”她依然搖搖頭。
“哇!”隨著清脆的叫喊聲,她被軟糯的身體抱個滿懷。
“姐姐你贏了!贏了耶!”璃羽眉飛色舞,高興得不知用什么詞來形容?!安贿^……你怎么換了件衣服?”她盯著孟知來身上的白袍疑惑不解。
凡翧走上前來,對著白衣公子點了點頭:“多謝公子。”他心中清楚,此前那一幕看似華麗,實則兇險萬分,天黑之際,好像有什么龐然大物躥了出來,頃刻間卻又消失得無影無蹤,連他也看不真切到底發生了什么,更何況璃羽。
正思慮著,忽聽璃羽一聲驚叫:“姐姐,你怎么了!”
只見孟知來昏厥過去,倒在白衣公子懷里不省人事。
白衣公子握住她的胳膊,手指在他脈搏上掃動。片刻之后,他舒緩了神情,說道:“她沒事,精力耗損過度,睡一會兒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