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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干脆白他一眼,不予回答。
列車到了S城,丁一凱直接去邱睿家里幫忙。我則回家和父母吃飯、看電視、聊家常,直到一個人躺在床上,我才終于正視自己一直以來并不平靜的內(nèi)心。
大一那年,邱睿在圣誕節(jié)前回來,他告訴我回來的日子和航班號以后,我早早和老師請好假,終于到了接他的前一晚,我請室友們?yōu)槲覅⒖挤b搭配,衣服換了有十幾次,熄燈以后就拉著大家聊天,室友們一個個哈欠連天,最終實在扛不住都睡著了,只有我一個人眼泛綠光興奮的看著天色由黑到亮。
大二那年,邱睿和我斷了聯(lián)系,我知道他圣誕節(jié)一定會回國,可是,無論我給他留多少留言、發(fā)多少短信他始終沒有回復(fù)。圣誕節(jié)后沒多久,有一天我忽然病了,沒有任何征兆也沒有任何癥狀,就是渾身無力起不了床,那天正好趕上期末一門科目考試,連下樓我都是被室友們扶下去的,還好考的科目不難,老師也對我手下留情。可奇怪的是,那天到了下午,我突然好了起來。一段時間以后我才從丁一凱那兒聽說,我莫名其妙生病那天正好是邱睿從國內(nèi)離開飛回澳大利亞的日子。
明天是邱睿結(jié)婚的日子。在黑暗中,我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在腦海中想象明天的情景,我應(yīng)該穿什么衣服、梳什么樣的發(fā)型、化什么樣的妝,見到邱睿的時候應(yīng)該說些什么,怎樣的祝福才能又不矯情又真誠,想著想著,我在不知不覺中睡著了……
第二天等我收拾妥當(dāng)剛走出小區(qū)大門,就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居然是駱承卓。
駱承卓看到我,松了口氣,“你可終于出來了,你再不出來我就必須得給你打電話了。參加別人婚禮也不能隨便遲到好吧?”
我驚得后退兩步,“你怎么在這兒?你不是有事嗎?”
駱承卓掏出一張紅色的請柬來在我眼前晃,“我說的有事就是要參加婚禮啊。我可是有請柬的人。”
我還是不敢相信,像傻了一樣看著駱承卓。
估計實在受不了我這副呆樣,駱承卓直接上來拉住我,邊走邊說,“快走吧,再不走一會兒午高峰路上堵車就真遲到了。”
我?guī)缀跏潜凰粕狭顺鲎廛嚕呑呶疫呌行┮苫螅槼凶吭趺幢任疫€積極。
路上,駱承卓才告訴我,那天我剛從老丁那兒離開,他就帶著朋友去老丁那兒光顧,自然也看到了老丁拿著的請柬,知道我已經(jīng)答應(yīng)老丁一起回來參加邱睿婚禮,他們兩個人竟然打了個賭,賭我會不會叫他陪我一起參加,結(jié)果兩個人都賭我一定不會。果然當(dāng)晚我回去提也沒提。駱承卓有些郁悶,干脆特意讓老丁向邱睿要了一張請柬來。
我又鄙視又無奈的看著駱承卓,我居然不知道,他什么時候和丁一凱成了“好基友”。兩個人無聊到這種地步,怪不得回來的一路上丁一凱都怪怪的,我心里暗想,等著回了B城,看我怎么收拾他!
到了酒店,遠(yuǎn)遠(yuǎn)的已經(jīng)看到一對新人正身著盛服站在門口迎賓。走進(jìn)了,我終于看清邱睿和喬楚兩個人臉上寫滿幸福的笑容。看著邱睿滿臉的笑意,這一刻,我終于明白他是真正幸福的,發(fā)自肺腑的幸福。我的心里有一種既酸澀又滿足的感覺。
曾經(jīng),我一次一次的想,如果有機會我們再見面,我一定要問他,有沒有愛過我,不管他的回答是“有”還是“沒有”,我都可以甘心然后死心,然后重新開始。可是,在真正再見到邱睿之后,我發(fā)現(xiàn)我沒有勇氣問出這個問題,如果他的回答是“沒有”我想我會很難過,但如果他的回答是“有”,也許我會更難過,更舍不得;但是我最最最最最怕的,他的回答是“有”,我卻從他的眼中看到“沒有”。
可這一刻,看著穿著黑色禮服,佩戴著新郎禮花的他,我終于明白,這個問題我永遠(yuǎn)也無法問出口了,不管他的回答是什么,對于我和他,都已經(jīng)是沒有意義的了。他已經(jīng)尋找到了此生認(rèn)定的幸福,而我,已經(jīng)是久遠(yuǎn)的不能再久遠(yuǎn)的過去式。
不知何時,我搭在駱承卓胳膊的手感到一絲暖意,我回過神來,駱承卓正笑著看著我,我好像從未看過他如此真誠的笑臉,連眼睛里都帶著真摯,他的笑給了我莫大的勇氣。他拍拍我的手,拉著我一起走上去。邱睿看到我,和他身旁明艷動人的喬楚一起朝我們伸出手來。我先握上喬楚的手,對她說聲恭喜,手上也加重了力度。我看著她,想把此刻我所有的真誠的祝福都傳達(dá)給她,而她的眼睛看著我,帶著了然與感謝,我想,此時此刻,我們的心意是相通的。然后,我握上邱睿的手,我看著他,努力用我此刻最平靜的語氣、最好的笑容對他說,“恭喜你,祝你們幸福。”他微笑著點頭,說著“謝謝”回應(yīng)我。
婚禮進(jìn)行曲響起,邱睿走上前,在花式拱門下,單膝跪地,迎接他的新娘,喬楚臉上是嬌羞又滿足的笑,他們手挽著手,向著舞臺中心走去,也向著他們美好又幸福的未來走去。我看著臺上神采飛揚的邱睿,看著他拉著自己美麗的新娘向父母行禮,看著一家人幸福的相擁,我眼前不停閃過的,是十六歲時的邱睿,是那個用自行車載著我,一路飛奔的邱睿;是那個穿著印有我生日號碼的球衣,在球場上奔跑的邱睿;是那個怕我跑不動,一直在我身邊給我加油鼓勁的邱睿;是那個在音樂教室里反復(fù)彈著《獻(xiàn)給愛麗絲》的邱睿;是那個我考試成績不理想,一直在旁邊給我講笑話,逗我開心的邱睿;是那個我生病時,站在我家樓下電話亭給我打電話的邱睿……
聽著司儀宣布“禮成”的聲音,聽著周圍響起“干杯”的呼聲,我感覺我一直緊緊繃著的心也放松了。我不知道這一刻,我是不是真的可以完全放開,放開我們的十六歲,放開我們的十年前,放開我的回憶,我十年的糾結(jié)與想念,十年的等待與期許,但我知道,這一刻開始,不,很久以前開始,甚至從他決定要離開的那一天開始,我們就再也回不去了,永遠(yuǎn)永遠(yuǎn)都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