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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依道:“這里是一處水潭,因為周圍樹木太過高大,一絲陽光也透射不進,故而顯得格外陰涼罷了。”
沈從戎點點頭,道:“此地泥腥味好重,就連石頭上也是濕漉漉的,長滿了苔蘚。”
紅依道:“道長曾說過,秋土常離,堰泥生新,這河腥泥寒涼重墜,又稟賦著河水和流沙的斡旋之力。沉積在這幽深的寒潭之中,正是止血、消淤、引血歸源的好藥。”
沈從戎雖覺得不可思議,但紅依的方法向來新奇,便不多追問,道:“那,那也就是說,我不必服用湯藥也可以。”
紅依笑道:“草木在五行中,水土也在五行中,還有針灸熨摩等借助外力的方法,我們身在自然,當然要就近取材,選擇簡單易行的辦法了。所以,沈大哥等我一會兒,我去這潭底挖一塊河泥上來。”
沈從戎神色一緊,起身驚道:“這水也不知有多深,紅依你這一跳,可是會遇要什么危險?而且你臉上的傷還沒好,怎能隨便沾水?”
紅依道:“沒關系。”說著退去包袱,遇要閉氣落水。
瑞然急忙拉住她道:“佛女,你只要說這河底泥能治病,我去取一塊上來就是。”說罷已脫去外衣鞋襪,一個縱身躍進了潭水。
紅依盯著水面蕩起一層淺淺的水花,很快又恢復了平靜,一口氣忽然提到了嗓門。只聽沈從戎呵呵笑道:“瑞然他水性極好,不會有事的。”紅依才稍稍寬心,順手采了一束野菊花,塞于沈從戎的手上道:“沈大哥,你聞聞這菊花香也不香?”
沈從戎臉上一紅,恨不能挑出一朵最美的小花,插在紅依的耳鬢。捧著花束聞了又聞,竟忘記了回話,忽聽到水面呼啦一聲,瑞然冒出個腦袋,狠狠吸了幾口清氣,笑道:“佛女,這是你要的河泥。”
紅依伸手喊道:“瑞然大哥,快上來,莫待在冰涼的潭水里。”
瑞然濕漉漉的上岸,道:“這水再深,也難不倒我。只是這泥比水還腥,我是一刻也不想拿在手里。”說著把一團青黑色的堰泥交給紅依,不禁打了幾個寒顫。
紅依道:“瑞然大哥,我,我趕緊生火給你烤烤衣服。”
瑞然看了一眼沈從戎手中的小花,又想起紅依稱呼沈從戎由公子改為了沈大哥,心想他二人必是相互示好,情投意合,道:“這地方潮氣太重,火都未必打的著,我啊,還是去太陽底下曬曬。”說著提著鞋子大踏步離開,又回頭道:“紅依佛女,我家公子最愛干凈,你可莫拿這泥巴熏著我家公子。”
紅依哭笑不得,待瑞然離開,轉頭道:“沈大哥,瑞然大哥的話我還真不能聽。”
沈從戎一愣,道:“你,你莫不是要我吃了它?”
紅依嘿嘿一笑,道:“吃掉自然最好,但外用也可以,無非是效果慢點。”
沈從戎臉上一窘,慢吞吞道:“那,那還是外用吧,反正我,我已經瞎了很多年。”
紅依知他為難,也不強求。沈從戎躺進草叢里,任由紅依將兩個泥餅敷在他雙眼上,一陣腥臭味撲來,他不禁皺眉聳鼻,扭捏難言。
紅依坐在他身邊,笑道:“有一次,芝臺師兄告訴我,道長教他們用堰泥做藥,他們五人都敷了滿臉的河堰泥。只有月臺師兄跑去采了一束花,纏在鼻子上。結果啊,他們四人都熏得氣不敢多出,只有月臺師兄在花香中睡著了。”
沈從戎急忙將花束纏在鼻子上,也呵呵笑了起來。笑著笑著心中卻涼了半截,再也笑不出來了。心道:“原來她送我花束竟是這般緣由,她是個佛女,終究不能明白我的心意。”
紅依望著滿樹的細柳黃葉,搖搖墜墜,迎風飛舞,嘆了口氣道:“沈大哥,你現在感覺怎么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