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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離開玉陽只需要一個勇氣。包裹,干糧,負在肩上倒也不重。莘誠子穿過玉溪,一路朝著王屋山方向走去。紅依不能發問,師姐的話在耳邊時時環繞,悶著頭走了一程又一程。路上她偷偷的留了兩個饅頭給春雪。莘誠子瞇著眼假裝沒看見,和白虎說了一通不著邊際的話,白虎便跑開了。紅依抬頭看山,乃是百川沸騰,山冢碎甭,高谷為岸,深谷為陵。
莘誠子道:“丫頭,知道我們現在去哪里嗎?”
紅依道:“王屋山陽臺觀。定是天臺白云子道長邀見了您。”
莘誠子笑道:“不是他見我,是我要見他,不知那司馬承貞老兒現在死了沒有。”
紅依道:“白云子道長還在世呢。我在玉陽倒是聽說過。”
莘誠子縷著胡須,掐指一算道:“哎呀,要來不及了。丫頭,你在這等我啊,我去會會那承貞老兒。”語音落,人已經跑出百米遠,再看已到了山腳下,再看已是看不見了。
紅依獨自找了一處地方坐下,春雪躥身過來,喊著:“姐姐,姐姐。”紅依道:“春雪,現在只有你還歡喜姐姐。只要我一日沒有武功,我就是道長的拖累。”
兩人隆起一堆火,烤了幾根野山藥。春雪卻是樂意莘誠子不在,吃的滿臉黑乎乎。紅依突然覺得腰間一沉,拿起火靈瓶,驚喜的發現,瓶里又裝滿了水。她默念心法,取出一滴水。
“歌潭主,火靈瓶又有水了。”
“是我裝滿的。靈犀瓶互相有感應,一空皆空,一滿皆滿。”
“原來是這樣,對了,因果花開了,是朵白蓮花呢。”
“嗯,你在玉陽還好吧。”
“我,我離開玉陽了。我要和莘誠子道長學醫。”
“學醫?你現在在哪?”
“在,王屋山腳下,但是明天去哪我就不知道了。”
“離開玉陽也好,不過不管到哪里都和我說一聲。”
紅依愣了片刻,還沒回答,水已經干了。他一扭頭,春雪不在旁邊。心中一緊,起身便找,只見春雪伏在草地里,回頭對她做了噤聲的口勢。紅依輕輕走過去,順著春雪所指的方向望去。一個三十來歲的中年男子,擔簦負笈,兀自跪坐在一棵老松下,口中不知在念叨什么。
春雪輕聲道:“姐姐,你說他在和一棵松樹說什么話。”紅依拉著他,道:“我們去近處聽一聽,你看他面黃肌瘦,這會天就快黑了,定然沒地方吃飯,待會把烤山藥送他兩根充饑。”
兩人走近了些,只聽那男子長聲嘆道:“自古學問難窮盡,冬寒夏暑枉費心。書近人情才半卷,道遠陽臺又黃昏。耕云種月播風雨,吟詞弄調唱古今。天地悠悠無仙路,星漢琛琛何知音。老松啊老松,天下只有你一人懂我,一人憐我啊。然而,你可以飲風酌雨,我卻是腹中常饑。”
這話直說的紅依心中一酸,對春雪道:“春雪,你就把這山藥送給他,叫他別難過。”春雪也不懂那人說的什么,就按照姐姐的話做。紅依獨自回到火堆旁,添了些柴,望著夜幕降臨。
過了一會兒,春雪得得跑來,滿臉歡喜的叫著:“姐姐,那人叫我仙童,還對我恭敬一拜呢,太好玩了。”紅依道:“他人呢?”春雪偎依著火堆,笑道:“拿了山藥,朝那邊走了。”
紅依和春雪各自找了些干草,鋪了個舒服的草毯子。紅依拿出件衣服給春雪蓋上,道:“莘誠子道長應該知道你跟在后面,他沒問,應該也是原諒你了。”春雪打著哈欠,已要睡去,道:“我記著姐姐的話,見道長就磕頭。”
白虎不在,紅依少了些安全感,準備的柴火足夠燃到天明,她不住的添柴,生怕火堆熄滅了。
不知過了多久,天空掛起了一輪圓月。春雪的小臉被火光照的紅彤彤的,紅依卻不敢睡著。她望著遠方,想起了橘子的味道,輕輕道了句:“歌潭主,這會兒你是不是已經睡了。”
這時,一個黑影從山腳下飄來,若不是紅依如今耳力明凈,還真發現不了。很快那黑影近了,紅依松了口氣,是莘誠子。剛要說話解釋,只見莘誠子背起春雪,道:“你腳力太慢,來不及了,我們趕緊走吧。”說完一覺揣在火堆上,火苗已熄。
紅依道:“您見過白云子道長了嗎?”話一出口,立即捂住雙唇,因為這明明就是一個問題。
莘誠子道:“我就問問司馬承貞那老兒,這山上有沒有一處好水,可惜他不知道,我也沒找著。我得趕緊去找我大弟子,再晚就來不及了。”
“好。”紅依也不多問,背了包袱便走,如此月色,趕夜路也算叫好。沒想到莘誠子卻原路折回玉陽,走著走著又朝著洛陽方向去了。紅依近乎小跑的跟著,早已汗流浹背。
直到天快亮時,春雪睜開雙眼,眼球一轉,仍舊傻笑著裝睡。山路越來越坦蕩,再往前走就是黃河渡口,莘誠子面不改色,越走越有勁,大聲唱道:“人生高在飄飄然,不飄不然自尋煩;聰明反被聰明誤,萬事就怕小圈圈。自然清明最原始,山河樸實好人間。人生高在飄飄然,不飄不然自尋煩;和氣共存是大事,何必爭勝毀人緣。小事總也放不下,放下方知是神仙。”唱的紅依心中洞然開明,跟著喊道:“人生高在飄飄然,不飄不然自尋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