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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長寧所見,在這里伺候靜安大長公主的婢女都是她不認識的了,不知道以前一直伺候靜安大長公主的那些仆婢為何沒在。
看房里只剩下了自己和長寧,靜安大長公主放下茶杯并不喝茶,說道:“顧沅并未被劉昶老賊殺死,不知你是否知道這事,慕昭有同你說起嗎?”
長寧點了點頭,道:“皇兄有一位妃子叫劉和,她帶著顧沅逃跑了,我知道此事。”
靜安大長公主說:“那你可知她帶著顧沅去哪里了,怎么將顧沅找到。”
長寧知道靜安大長公主想要立當年的太子顧沅為皇帝,號召其他并不親近劉昶的將領(lǐng)起來攻打劉昶。正如剛才宮氏所言,慕家想要號召其他的將領(lǐng)起來攻打劉昶,其他的將領(lǐng)各有異心,并不能團結(jié)一致,其中原因便是慕家只是臣子,又有什么名頭號召大家,要說當年慕靖老將軍還在的時候,還有這種號召力,現(xiàn)在慕華是年輕一輩的將領(lǐng),接手慕家的軍隊沒幾年,其他的那些擁兵自重的將領(lǐng)根本就不會買他的賬聽他號令。但是,若是有了大周的前小太子為名目,應該會有不少將領(lǐng)應詔的,到時候就能拉扯起一個大旗去攻打西都了。
只是,長寧并不想將顧沅卷進這種事情之中來。
顧沅現(xiàn)在才七八歲,還是小孩子,他根本什么都不懂,到時候被人挾持著去做一個傀儡皇帝,一輩子都會活得很悲哀。
以南朝現(xiàn)在的亂子,還有北朝的強大,顧沅即使真的能順利回到西都當皇帝,也會在很短時間內(nèi)被北朝擊敗,到時候,他便是亡國之君,讓慕昭以后將他擺在什么位置呢。
再者,這樣的天下大亂,受苦的只是百姓而已。
長寧想要天下一統(tǒng),太平盛世,并不愿意為了顧家的江山而讓南朝百姓一直處在水深火熱之中。
長寧說道:“皇嫂在宮中被殺,劉昶沒有找到小太子,便讓部將殺了一個小孩兒說是小太子,對外宣稱太子死了,現(xiàn)在全天下都知道太子已死,即使再去找了真的太子前來,天下人也會以為那是假的,當然,若是隨意找一個小孩兒,說那是太子,想要借此行事的人也會相信那是真的太子。”
長寧這般一說,讓靜安大長公主一下子豁然開朗,說道:“對,正是如此。華兒大可隨意找個七八歲的小男孩兒,說是前太子,要求其他觀望的將領(lǐng)前來擁立他為皇帝,前去攻打劉昶。”
長寧便說道:“其實,我能想到此計,表哥定然早就想到了。這個計策,只是對那些本就想借此事謀利的將領(lǐng)有用。再說,要是真的擁立了他為皇帝,他并不是顧家的血脈,姑母,您甘心嗎?”
靜安大長公主以前是一個鎮(zhèn)定而有謀略的人,但她現(xiàn)在完全陷入了亡國的仇恨里,失去了鎮(zhèn)定的同時,也失去了曾經(jīng)的善謀。
她因長寧的話沉思起來,然后就說道:“你這話是什么意思,其實,你也是同慕昭一般,想要勸說慕華帶著這數(shù)萬兵馬和壽州濠州一帶投誠北朝嗎。”
看來她的思維依然非常敏銳,長寧并不避諱地說道:“在皇兄駕崩之后,我知道皇嫂定然并不足以保住顧沅登上皇位,七皇兄簡王會趁此時機聯(lián)合武將篡位,但我沒想到,七皇兄也是空歡喜一場,竟然能夠被他仰仗信任的劉昶所殺,劉昶謀篡了我顧氏的江山。在我得知皇兄駕崩的消息之后,我便給劉和傳了消息,讓她想辦法將顧沅保住,帶著他改名換姓過平常日子最好。劉和同劉昶是同族,是以她才有保住顧沅的方法。實則顧沅現(xiàn)在正在京中,只是尚還安全。”
靜安大長公主聽到這里就甚是驚訝,長寧繼續(xù)說道:“姑母,您是智謀雙全的人,其實您心里知道,以慕家現(xiàn)在的力量,根本無法同劉昶對抗,不是嗎?而即使慕家扶持了顧沅為皇帝,可以讓一些將領(lǐng)效忠,以攻打西都劉昶,但是,姑母,您覺得這種各懷心思,只為自己利益的同盟可以長久嗎?不說是否能夠攻打下西都,便是攻打下了,殺了劉昶,在這時候,顧沅又真能坐穩(wěn)皇位嗎?再者,在南朝大亂之時,北朝現(xiàn)在有皇甫元的勵精圖治,對南朝虎視眈眈,他會放棄這般大好的攻打南朝的機會嗎。到時候,即使慕家號召了其他將領(lǐng)一起攻打劉昶,也只是給北朝創(chuàng)造了南下的機會而已。慕家駐守壽州濠州一帶,以淮河為界抵抗北朝,若是慕家軍隊南下攻打西都,北朝定然馬上就大軍南下,攻下壽州和濠州了,到時候慕家腹背受敵,進退不得。只有全軍覆滅一途耳。”
靜安大長公主被長寧這話說得很是難過,悲傷道:“難道只有投靠北朝一途嗎?”
長寧說道:“姑母,我和您同是大周的公主,要說這世上誰明白您的痛苦,唯有我了。”
靜安大長公主又開始落淚,說道:“我幼時父皇還沒有建立大周,我和母親有時候會隨著軍隊走,風餐露宿之時實有,沒想到我還沒有身死,大周已經(jīng)被亂臣賊子所謀篡了,我心何甘!”
長寧說:“姑母,您請放行,您一定可以在有生之年看到劉昶的首級。”
靜安大長公主臉上還有淚水,長寧輕輕為她拭去,“我知道亡國公主的苦楚,但是,讓百姓不斷經(jīng)受戰(zhàn)亂流離,又于心何忍。現(xiàn)在北朝大雍已經(jīng)蓄勢待發(fā),有一統(tǒng)天下之能力,何不讓表哥成人之美呢。再者,姑母,您是慕家的媳婦,兒子是慕家的家主,若是慕家投誠北朝,在攻打劉昶時用力,定能封侯,同大雍皇室一起享受富貴。”
靜安大長公主其實是認同她這話的,但卻又冷笑了一下,長寧明白她的意思,她本來就是皇族公主,慕家本來就是公爵人家,以后卻要看北朝的臉色。
長寧伸手緊握住靜安大長公主的手,說:“我剛嫁到北齊給蕭祐為后,公主之身,中宮之位,但蕭祐為了侮辱我大周,并沒有對我以皇后大禮相迎,甚至沒有前去祭拜宗廟,實則只如接進去一個妾罷了,后宮中一般妃子也不將我放在眼中,之后蕭祐更是將我打入冷宮中去,為了不讓皇兄惱怒和北齊鬧翻,我并未將這些消息傳回大周,能忍則忍。公主之身,皇后之位,姑母,您說,在沒有力量的時候,又算什么呢,不過是同一般人也并不區(qū)別,反而是識時務者方為俊杰。姑母,劉昶占領(lǐng)西都,您一定受了不少苦,若是慕家此次決策錯誤,當年的痛苦,定然會再一次發(fā)生。我十分憂心姑母您,所以您給我寫信讓我來見您,我并未考慮其他,便要求前來相見了。我們都是沒有了故國的公主,您的痛苦,我何曾少過一分,但我們卻不得不往前看,不僅為了自己,還要為了子孫。”
靜安大長公主深吸著氣,長寧趕緊起身輕撫她的背脊,說道:“姑母,您怎么樣?”
又趕緊大聲喚宮氏進來,靜安大長公主搖著頭說:“我沒事。我老了,要死了,比起為我計,我也該為兒孫計了。”
宮氏進來正好聽到她這話,就哭泣道:“母親,您定然能夠長命百歲,不要說這種話。”
靜安大長公主在當晚就叫了慕華前來,和他說了可聯(lián)系北朝之事。
長寧就坐在旁邊,神色悲傷地看著靜安大長公主,而慕華則非常驚訝長寧竟然在短短的幾個時辰之內(nèi)就說動了他的母親。
其實靜安大長公主何曾不明白那些道理,她只是不愿意接受而已。
現(xiàn)在有一個人,和她是同樣的出身,遭遇同樣的痛苦和處境,她來安慰她,才能讓她心中的痛苦稍減,愿意做出理智的決定。
之前慕昭前來,也許也同靜安大長公主說過同樣的話,但在她的眼里,慕昭是皇甫家的人,他說那些話,便會顯得盛氣凌人,其心可誅了,她又如何會理智地去接受。
慕昭在兩天后才進入了壽州城,壽州城因慕家的治理,并未顯得頹敗,反而是一片欣欣向榮之態(tài)。
☆、第109章
第四十八章
長寧公主對外的身份乃是保密,只有靜安大長公主跟前的幾個人知道,不過這幾個人都是忠誠之人,便也不用擔心她們將這消息傳遞出去。
雖如此,長寧并沒有在壽州多待的意思。
慕昭同慕華密談了一夜,內(nèi)容為何,只有兩人自己知道,接近五更天時,慕昭才偷偷摸摸來了長寧住的琉璃園。
這座琉璃園,其實名不副實,而且房間少,過于簡陋,將她安排在這里,并不是慕家故意怠慢,而是慕家那么大一家子都搬來了壽州城,雖然只是長房住在這大將軍府中,但里面也住得滿滿的,并不能騰出多么寬敞的院落供給長寧居住了。
這座琉璃園反而在眾多院子中顯得小巧精致,算是待貴客的規(guī)制。
靜安大長公主本邀請長寧住進她的正院里,但長寧以她前來之事乃是秘密,和靜安大長公主住一起很可能會被有心人知道,所以不如住在琉璃園里。
當然,這是一部分原因,另一部分原因是長寧知道慕昭會來,她便正好可以和他相會,要是和靜安大長公主住在一起,卻和慕昭眉來眼去,那也太不莊重了。
隨著來的侍婢揚花為慕昭開了門,如意本來睡在里間里的榻上以便伺候長寧,此時也起來了,對慕昭行禮后,就忙著去端水拿巾帕,伺候慕昭洗漱收拾。
長寧這時候也醒了,正要披衣裳下床來,慕昭便說:“挺冷,你不要起,不然感染了風寒便不好了。”
長寧想了想,擁了被子坐在床上沒動。
慕昭很快就上床了,沒讓如意動手,便伸手放下了床帳,如意滅掉了燭火之后便端著一盞燭燈出去了,她要去和揚花一起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