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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醫(yī)和毒娘子不能預(yù)見后頭的事,也只能防患于未然,將自己的本事全都教給了宋瑾和林軒,卻將宋皓摒棄門外。
如果不是宋玨和姚景語異于世人的認(rèn)知,這江山本該屬于他們唯一的兒子,絕不可能交到女兒手上。
宋皓覬覦這江山權(quán)勢么?
林軒自認(rèn)為還是有幾分信心的。
宋皓比他年紀(jì)小的時候,他也曾手把手地教過他拉弓射箭,算是看著他長大的。
他叛逆、他離朝、他名聲狼藉,未嘗不是從另一個方面像朝中那些思想不開化的老頑固表明了心跡
這皇位,是他皇姐的,他無意圖之。
思及此,林軒撫著宋瑾的秀發(fā)柔聲道:“縱然你是他的長姐,但你和他,走的終究是不一樣的路。”
故人心易變,林軒縱使了解年少時候的宋瑀,但現(xiàn)在卻也不敢一口定論。
但他要做到的是,若宋皓真的會危及到宋瑾,他會不計一切代價將其鏟除。
宋瑾輕嘆了一聲,卻沒再回應(yīng),只是怔怔地看著帳子里搖曳著的昏黃燈光。
據(jù)說西域十八國的首領(lǐng),明圣公主的駙馬姓齊,外人只道他一聲齊公子,并不知其真正名號。
彼時,帳簾掀開,那位紅衣金面的齊公子緩緩踱步而來。
他的身上,似乎有著宋瑾極其熟悉的氣息。
彼時的宋瑾身著明黃色龍袍高坐上首,淡淡的陽光沐浴在她美麗的容顏上,仿佛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芒。
而同樣俊逸出塵的林軒站在她身邊,共浴日光之下,他的臉龐卻更多了一層淺淡的柔和。
他溫然的黑眸里,滿滿都是那位年輕有為的女帝。
齊公子面具下的神情一瞬間變了變,只是掩在面具之下,卻無人察覺。
他進(jìn)來后,拱拳行了個中原禮:“見過女皇陛下。”
宋瑾微微挑眉,不動聲色地將她打量了一番,目光卻是停留在他臉上的那塊金絲面具之下。
雖然后期宋玨已經(jīng)必要用面具來隱藏自己的身份,夜殺也全都挪到了明面之上。
但宋瑾曾經(jīng)見過那塊面具,和齊公子臉上戴的一模一樣。
她微微瞇眼:“公子既然人來了,何不將臉上的面具摘下,方才能顯出誠意呢?”
齊公子輕笑一聲:“女皇陛下,非在下不以誠示人。”
頓了頓,抬手撫上了左臉:“只是在下相貌丑陋,這半邊臉,卻是毀了的。若是驚擾到了陛下,便是大過了?!?
宋瑾似笑非笑地彎了彎唇,倒是沒再強(qiáng)求。
這個齊公子,從一進(jìn)帳就對他有很明顯的敵意,林軒感受得異常清晰。
彼時,雙方坐定之后,他隱在面具下的那雙眸子也是毫無避忌地盯在宋瑾的臉上。
林軒微微蹙眉,雙手漸漸攏成了拳頭。
宋瑾看向齊公子,或許是因為他那一身和自己父親極其相似的打扮,她的目光有些復(fù)雜。
半晌,宋瑾正欲開口,齊公子卻輕佻地彎了彎唇,目光游移到林軒身上:“聽說女皇陛下和皇夫殿下恩愛正濃,后宮里只有皇夫一人。在下有些不明白,既然女皇陛下您立志要和古往今來那些皇帝一樣,為何不學(xué)著他們也廣納三宮六院呢?”
宋瑾瞬間沉下了臉,看了眼額上青筋已然鼓起的林振,蹙著眉冷然道:“這似乎,輪不到你來管!”
齊公子撇了撇嘴:“您說得對!只不過這次在下來,的確是有誠意的?!?
說著,便彎著唇拍了拍手。
很快,他的手下便帶了十個高矮胖瘦各異的俊美戎裝男子進(jìn)來:“我代表西域十八國承諾,只要女皇陛下收下這些和親男妃,我們便退兵,只要女皇陛下在位一日,便永不發(fā)兵如何?”
“放肆!”宋瑾拍案而起。
身居高位,女子的那些束縛在她身上是不值一提的,便是她真的廣納后宮,朝臣也不會反對。
但只有相愛的人才知道,世俗、權(quán)勢從來就不是一生一世一雙人的阻礙。
只要有心,便能做到。
齊公子的這番行為不像是和談亦不像是威脅。
他在挑釁她,也在羞辱林軒。
她的男人,她可以教訓(xùn),卻不容許任何人輕慢!
“來人!將他給我拿下!”宋瑾冷冷彎唇。
兩國交戰(zhàn),的確不斬來使,但這并不包括侵犯了她底線的人。
齊公子施施然站了起來,渾身上下,看不出任何一點懼意。
彼時,中軍大帳中本該只想齊公子的刀卻盡數(shù)指向了宋瑾和林軒。
宋瑾面色一變,卻是林軒眼疾手快地將他拉到了自己懷里:“皇上,小心。”
齊公子好整以暇地努著嘴,他身后一名不起眼的戎裝侍衛(wèi)卻慢慢抬起了臉。
那張臉,俊俏風(fēng)流,隱著一絲邪肆的俊美。
宋瑾卻豁然瞪大了眼睛:“皓兒,你怎么會在這里?”
怎么回事?
宋皓不是應(yīng)該正在京城么?怎么會出現(xiàn)在這里?
宋瑾瞇著眼看著并肩而立站在一起的宋皓和齊公子,有些不敢置信地抬手指著他:“你你和他勾結(jié)在了一起?”
宋皓垂著眸子輕笑一聲,繼而抬起臉滿不正經(jīng)地看著她開口道:“皇姐,此言差矣!不是勾結(jié),只是合作而已。”
說著,扭頭看了眼旁邊的齊公子,道:“我和他,一早在游學(xué)的時候便相識了?!?
宋皓說這話的時候,他身后不知何時多了一大批弓箭手,他們手中長箭與弓弩所對之處,皆是他和林軒。
他們身上穿的,都是征西軍的戰(zhàn)袍,但那些色彩各異的眸子以及粗糲寬闊的臉龐,無一不表明,他們是西域人!
她的帳中,竟然混進(jìn)了這么多西域人!
外頭軍隊不見絲毫動靜,想必連皇叔宋瑀都被他一起拿下了。
宋敏閉了閉眼,眼中尚有些哀痛和不解。
林軒卻是不敢相信宋皓居然會勾結(jié)西域人叛逆,怪不得他們一路暢通無阻,兵力比之圣元帝在位的時候不可同日而語。
原來竟是,他們內(nèi)部出了叛徒!
“宋皓,你這是欺君謀逆!”林軒一手護(hù)著宋瑾,一手抽出圍在腰間的軟劍,憤然指向他。
宋皓不以為意地轉(zhuǎn)動著大拇指上的翡翠扳指,翹著嘴角,一字一頓道:“成、王、敗、寇!”
半晌,宋瑾才緩緩開口:“你為何要這么做?為了皇位?還是心中不平?”
若是他一早便想要皇位便心中不平,為何從來沒在父皇母后面前表現(xiàn)出來?
宋皓努了努嘴,微垂的眸子稍黯了一些:“皇姐,您便猜猜吧!或許,我也只是想向您一樣證明證明自己也能坐好那個皇位呢?”
宋瑾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她看著眼前這個比她還要高出一個頭的男人,仿佛從未真正了解過一樣。
他們姐弟之間相處得時光其實并不多,宋皓出生的時候,她已經(jīng)被封為了皇太女。待到他懂事的時候,她成天跟著太傅后面學(xué)習(xí)治國之道。
以至于就像宋皓自己所認(rèn)為的,姐姐在他眼中的印象不過是個只會板著臉教訓(xùn)他的嚴(yán)肅女人。
到了后來,為了讓宋皓遠(yuǎn)離朝堂,不至于以后姐弟同室操戈,宋玨和姚景語都是有意無意地帶他出去走遍名山大川。
只是外頭的寧靜祥和到底是沒能蕩滌宋皓這顆蠢蠢欲動的心。
人人都說他是宋玨和姚景語最寵愛的兒子,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們最愛的是他的皇姐。
或許是由于虧欠,又或許是因為她是他們的第一個孩子。
但這種差異,他能感覺到。
為了皇姐的江山穩(wěn)固,他們希望他平凡??伤?,天生就該平凡么?
江山是什么東西?權(quán)勢于他來說,也不過就是糞土。
但他的骨子里繼承了宋家皇室男人的瘋狂,所有的東西,只能是他不想要,不能是別人不給他。
追根究底,不過是因為他和他的父親宋玨一樣,從來就是善于偽裝自己,從來就是不擇手段地去追逐自己心中所求。
就好像當(dāng)初鬼醫(yī)和毒娘子拒絕收他為徒,但如今沒有他們,他照樣能學(xué)得一身本事。
若說公平,為何不看看他再言公平呢?
宋皓似笑非笑地盯著自己的姐姐,半晌,宋瑾垂了垂眸,抬手按上了林軒的胳膊:“把劍放下吧!”
如今人為刀俎我為魚肉,林軒的反抗只不過是白白送了性命罷了!
林軒不愿,但看著那些泛著冷光直直指著他們的箭頭,終究還是陰沉著臉將劍放了下去。
那些弓箭手將中軍大帳整個地圍了起來。
彼時,見宋瑾閉著眼睛坐在榻上,林軒恨聲道:“宋皓是昏了頭不成?竟然將西域人引狼入室!”
宋瑾抿著唇?jīng)]有說話,林軒似安慰般在她身旁坐了下來:“不過你也不用擔(dān)心,宋皓再混賬,暫時也不敢對咱們動手。且不說朝中還有那么多大臣在看著,就連皇叔這一關(guān),他都過不去!”
“是我太大意了!”宋瑾好一會兒才低聲開口。
她從來就沒有想過有朝一日一母同胞的親弟弟會拿刀指著她。
他們姐弟兩人,她的性子像母后的比較多,堅強(qiáng)中透著柔軟。
而宋皓,則是像極了父皇。
她記得父皇曾經(jīng)和她說過,若是他的生命里沒有遇到母后,大約這史書上多的不會是一個有為的開國之君,而是狠戾殘忍的暴君。
她也聽人說起過,在他們姐弟沒有出世之前,父皇的親人就只有母后一個,便是他的親妹妹,都是間接死在了他的手里。
宋皓沒有父皇那么幸運(yùn),他沒有遇到那個能讓他壓下與生俱來乖戾性子的人。
但是他又比父皇幸運(yùn),畢竟除了所謂的不公平,他也是在父皇和母后的疼愛下長大的不是么?
姐弟連心,宋瑾相信宋皓絕不是他們表面上看到的那樣。
彼時,宋皓同齊公子一起出了中軍大帳,跟在他身后的齊公子嗤笑一聲:“剛剛那出戲,你倒是演得挺像的?!?
宋皓頓住腳步,回頭看他,似笑非笑道:“師兄,我哪里比得上你呢?畢竟,不是誰都能連自己的親事都犧牲掉,摟著明圣那個丑女也能夜夜歡歌。”
齊公子瞳孔緊緊縮了起來,片刻,卻不屑一笑:“你不知道我?我向來是男女不忌的。除了好看的,便是有用的,只要能達(dá)到自己的目的,誰人不可上?”
說著,便將目光定在了宋皓那張極其出色的臉上。
宋皓頓時一陣惡寒,他瞇著眼惡狠狠道:“再敢這樣看著我,信不信我將你的眼珠子挖出來?”
齊公子哂然一笑,面色卻正經(jīng)了起來:“察欽可汗知曉你生擒了女帝的消息,已經(jīng)動身過來了?!?
察欽可汗便是明圣公主的生父,也是若羌國的首領(lǐng)。
此人一直野心勃勃,覬覦中原大地。
三年前,宋皓尚在封地之時他便有意投誠,而且暗中糾結(jié)了西域各國一直在為攻打景朝做準(zhǔn)備。
自從宋瑾登基之后,原本安分下來的西域一直蠢蠢欲動,宋皓要做的是,既然要打,便將他們一網(wǎng)打盡
于是,齊公子去了若羌國,沒出任何意外,成了明圣公主的駙馬。
于是,便有了今日這一場里應(yīng)外合的犯上作亂。
宋皓便是想讓所有人看看,這所謂的皇位,不是他得不到,而是他有這個才能他卻不想要。
他能不費(fèi)吹灰之力,便將西域各國打得毫無還手之力,五十年內(nèi)再無卷土重來的可能!
彼時,宋皓忽然勾了勾唇,對著齊公子道:“其實我知道你為什么要幫我也知道你為什么要接近我。所有的一切,你便憑自己的本事,不過我可告訴你了,我皇姐和她那皇夫忠貞不移,你想要插一腳進(jìn)去,卻是沒有任何可能的。”
說完這番似是而非的話之后,宋皓便揚(yáng)著嘴角離開了。
齊公子怔怔站在原地,許久之后,才冷然一笑
宋家人果然都是瘋子。
宋玨從頭到尾,打天下謀天下只為了一個女人。如今得了天下之后,卻和那女人不知攜手何方,竟真的將這偌大的天下丟給了自己的兒女,不聞不問。
宋華沐為了所謂的權(quán)勢,將自己所愛的女人獻(xiàn)給了自己父親,一輩子父不父子不子。
而宋衍則是為了一段不顧倫常的感情,貽笑大方,臨了臨了卻不得善終,平白廢了之前那些年攢下來的英明果斷的美名。
如今又出了一個宋皓
知道他的目的卻還是任由他接近,這到底是太自信還是他心里根本就不在乎那個姐姐呢?
宋瑾和林軒被軟禁之后很快便被分開關(guān)了起來,宋皓沒有囚禁她,只是將她的行動限制在了大帳中。
彼時,夜色降臨,外頭一片安靜,靜得只能聽到蟬鳴鳥叫聲。
齊公子掀簾走了進(jìn)來,依舊是白日里那副裝束。
他的手上拎著一壺酒和兩個酒杯,自顧自地坐到了宋瑾對面,斟了杯酒,雙手遞給她。
見宋敏抿唇看著他久久未接,齊公子嗤笑一聲,語氣里帶了些嘲諷:“女帝怕我在里頭下了藥?”
宋瑾將酒杯接了過來,卻并沒有被她的激將法所擾,她放下酒杯,盯著他一字一句地問道:“咱們之前是不是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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