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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況,她還在大庭廣眾之下辱罵當朝皇子。
路家原本也是商賈之家,算不得顯赫,但也談得上富貴。再加上有個所謂錦安侯府親戚的名頭罩著,日子也還算順遂。
突然有一天,家被抄了,整個路家上上下下都被抓進了大理寺監牢里。
他們到的時候,路泱泱一早就在等著他們了。
男眷女眷分開關了起來,但牢房也是面對著面。
一開始眾人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聽獄卒說了之后,女眷里那些跟路泱泱關在一起的,一個個紅著眼睛上前就廝打了起來。
憑什么因為她一個人的錯連累了他們啊?
辱罵當朝皇子,這可是要連累全家掉腦袋的事情!
原本因為潘老夫人的看重,路泱泱在路家就是一副鼻孔朝天的樣子,誰也不放在眼里。如今,眾人也算是有冤報冤有仇報仇
牢房里一時間慘叫聲不斷,就連路泱泱的父母也受到了波及。
彼時,牢頭聽到動靜只是象征性地過來看了看,囑咐幾個獄卒盯著不要鬧出人命來就行了,然后就拿著錦安侯打賞的銀子優哉游哉地去前頭吃酒了。
就在路家人以為自己要等死的時候,事情卻是峰回路轉
皇上下令網開一面,就只是沒收了路家的家產充入國庫。
而這其中,竟然是因為潘老夫人為他們求情。
皇上感念潘老夫人和路家人感情深厚,特意下令讓路家人出獄后接潘老夫人回家養老送終。
至于潘禮,到底念著老夫人生養一場的恩情,雖然顧及著皇命不能再贍養老母,但還是自己出了銀子為路家在南城買了一座小院子給路家人居住。
潘禮手頭上沒有銀錢,那院子本就在貧民區,住著路家一大家子,自是十分狹窄。
不得已,只能將所有的丫鬟妾室全都賣了,自家人再擠一擠,勉強住了下來。
只是潘老夫人卻是個大問題,皇上下令讓他們好好養著人,他們自然得盡心盡力養著,不能把人給輕易養死了。
可私下里做做手腳再所難免,畢竟,若不是老夫人和路泱泱上躥下跳地惹事,他們也不會落到如今這個下場。
而潘老夫人見往常被她護著的娘家人居然對她陽奉陰違,時間久了,自是后悔不迭,只是卻再沒回頭路,只能和路家人慢慢地耗下去。
話說回來,路家人的事情了結之后,潘淑儀心里總算是卸了重擔。
只是心里卻難免有些傷感,潘禮再有不是,但孝順這一條上是沒的說,雖然狠了心將潘老夫人送走了,但整個人也蒼老了不少。
姚景晨知她心中所憂,便將她抱在懷里,輕聲安慰道:“世事兩難全,老夫人在潘家一日,路家就等于是有了保障,難免會借著咱們的名頭在外面為非作歹,到時候就不是現在這樣便能解決的了。岳父大夫人會想通的。”
潘淑儀輕嘆了一口氣:“我知道。”
只是父親那人年輕時候就對老夫人近乎是言聽計從,否則后來也不會出那么多事了。
她就怕他過不了自己心里的那道坎。
姚景晨扶著她走到榻上坐了下來:“你如今可要為肚子里的孩子著想,再不能憂思過重了。”
聞言,潘淑儀下意識地將手搭到了自己的小腹上
是的,他們又有孩子了,便是為了孩子,她也要好好的,每天都過的開開心心的。
的確,世事兩難全,她和姚景晨能走到今天這一步她已經很感謝上蒼了,沒有讓他們再繼續錯過。
她已經很滿足了
兩日后,因為路上雨水連綿耽擱了數日的宋瑀終于帶著周雯回京了。
姚景語沒想到的是,不僅是宋瑀和周雯回來了,蘇光佑竟然也跟在他們后面。
彼時,姚景語看了宋瑀一眼,眼中有些不解,卻聽宋瑀沒好氣地往后看了一眼:“是他跟個牛皮膏藥似的,甩都甩不掉!”
蘇光佑當時和周雯一起摔下斷崖的時候,到底比她幸運一些,掛在了一棵樹上,只受了些輕傷。
后來他也一直在找周雯,也不知他們三個人的命運是不是注定要糾纏在一起,竟叫他們倆一前一后將人給找到了。
彼時的周雯是被一戶漁民救了帶回了村里,那村子近乎是與世隔絕,想要進出必須得攀過幾十丈高的懸崖。
周雯出不去,好在村子里有個老大夫,將她的命保住了。
只是她腿上的傷口在海水里浸泡了太長時間,那老大夫終究沒法子讓她恢復如初。
原本周雯尚在昏迷之中的時候他就想要帶著她離開的,可是那時候的她不宜輕易移動,他也只有等她醒過來才準備帶著人回京。
沒想到,這一別,竟然已經有四年多的時間了。
蘇光佑一直跟在他們后頭,為了周雯的傷勢,他們也不能加快了進程。
他倒是可以下令讓人將他解決了,但他沒有。
因為他不能確定周雯的心里是不是真的沒有蘇光佑了,他不知道,周雯將來若有清醒的那一天會不會怪他自作主張。
他想,他和蘇光佑還是不一樣的。
即便現在的他和當年蘇光佑逼迫他與周雯的時候,已然風水輪流轉,但是他不會步了蘇光佑的后塵,和他使同樣的手段
仗勢欺人。
面對他愛的人,他永遠只是希望她開心。
她開心,他便滿足。
如果有一天她不再需要他了,他會走得遠遠的,再也不出現在她面前,不會阻礙她的幸福。
但,只要她需要,那么他便會一直在。
彼時,姚景語掃了一眼遠遠跟在后面的蘇光佑,便將目光移到了周雯身上。
周雯也在打量著她,眼睛微微彎著,眼中還透出了好奇與和善的笑意。
姚景語一怔,心中隱隱有些不好的預感,不由得看向宋瑀:“她這是怎么了?”
宋瑀抿了抿唇:“她醒來后便是這樣,不記得以前的事情了。大夫說,許是墜崖的時候磕到了腦子,腦中有血塊,所以才會阻了記憶。”
姚景語心中驀然一疼,忽然就想起了她和周雯第一次見面時那個驕縱天真卻又還算善良的小姑娘。
命運多舛,周雯這短短不到十年間遇到的事情只怕是旁人一輩子都不會經歷的吧?
看著姚景語眼中的憐惜,周雯大著膽子上前挽住了她的胳膊,雙眼亮晶晶地道:“你就是阿瑀口中說的那個一直對我很好的表姐嗎?”
姚景語壓下眼中的濕意,勉強勾起嘴角:“是,我就是你的表姐。”
“那我跟你回家好不好?”周雯笑得開心。
姚景語抬手將她耳邊散落下的一些碎發別到了耳后,柔聲道:“好,我帶你一起回家。”
說著,朝宋玨看了一眼,宋玨對她點了點頭,又扭過頭對宋瑀道:“鬼醫和毒娘子都住在宮里,便讓她跟在小語身邊吧,你先回府,回頭朕還有事情要同你說。”
如今的宋瑀已然是明親王,是當今皇上唯一的手足兄弟。而原本宸王府的牌匾也換成了明親王府,宋玨對宋瑀多有器重,當年養在黑風山里的那支軍隊就交到了他的手上。
宋瑀對這個兄長的話向來是放在心里的,聞言,便輕輕點了點頭。
又看向周雯,柔聲道:“我有時間便來看你。”
周雯沖他重重地點了點頭,眼角全是笑意。
只是在垂眸的那一剎那,眼中掠過了一絲極為復雜的情緒,這其中
飽含著愧疚、心疼,還有些不知所措。
這一抹情緒變換幾乎是在眨眼之間,除了無意中朝她看過去的宋玨,沒有人注意到。
宋玨若有所思地努了努嘴,很快將視線挪開,并未開口。
彼時,一直看著周雯和姚景語的蘇光佑臉上再次現出一抹灰敗之色。
她是真的不記得了,連姚景語也不記得了。
上一次她也是失了記憶,但那時候她身邊能依靠的只有他一個人,于他而言,周雯的失憶未嘗不是一種幸福。
可現在這個無權無勢的他,便是想要靠近她,都沒那么容易。
見姚景語要將人帶走,蘇光佑大步上前擋在了他們面前。
彼時,隨行的那些侍衛已經抽出了刀嚴陣以待。
姚景語抬手示意他們將刀收了,然后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你有話要說?”
周雯受了這么多苦,追根究底,眼前這個人才是罪魁禍首!
若是當初周雯和宋瑀順利地成了親,根本就不會有后來這么多事情,說不定周雯膝下早就兒女繞懷了。
蘇光佑看向姚景語,雙手緊緊地攥著拳:“你不能帶她走,她是我的妻子,我要和她在一起。”
姚景語柳眉一挑,微抬下巴哼了一聲:“這后宮里的男人,除了我家阿玨,便只有太監,你要進宮陪著雯兒,是要做太監?”
話音剛落,周圍那些跟著宋玨和姚景語微服出宮的侍衛接二連三地笑出了聲。
蘇光佑的臉色瞬間漲成了豬肝色,隨即黑沉如墨水,額角青筋鼓鼓,他看向周雯,卻見她沒有任何反應,反而是因為他這一眼嚇得躲到了姚景語身后。
“表姐,你讓他走,你讓他走得遠遠的。我不喜歡他,他騙我,還欺負我!”周雯可憐兮兮地求著姚景語。
“我沒有。”蘇光佑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無奈,不知想到了什么,耳尖微微發紅。
當初他晚了宋瑀一步,他到的時候,宋瑀已經住進了救起周雯那戶漁民的家里,而他不得已只能自己動手,在旁邊搭了間小屋子。
可是最令人生氣的是,周雯清醒之后,非但避他如蛇蝎,反而和宋瑀極為親近。
他料定是宋瑀對周雯說了些什么,所以就趁著宋瑀和那戶漁民家中沒有人偷偷摸進了周雯的屋子里。
他說她是他的妻子,但她死活都不肯相信,還大吵大鬧的要趕他走。
他一時氣憤之下,就親了她,準確點來說,還順帶著咬了她。
可他們本來就是夫妻,這種卿卿我我的事情不知道做過多少遍了,又怎么能算是欺騙欺負呢?
但姚景語不管這么多,她原本就不喜歡蘇光佑,既然周雯不愿意他靠近,她就更不會讓他跟著他們了。
蘇光佑被侍衛擋著不能上前,只能沖著周雯離開的背影大聲道:“雯兒,我不會走的,我會一直等著你出來。”
周雯沒有任何反應,蘇光佑有些失望地垂了眸子。
彼時,宋玨和姚景語帶著人離開了,宋瑀上前道:“你和我一起回明親王府吧?”
蘇光佑眼中驚詫,卻繃著臉看向他,隨即嘴角彎了彎,似譏似誚地輕哼一聲:“你這是在可憐我還是在施舍我?”
宋瑀沒有看他,只是將目光停留在周雯剛剛離開的方向,一字一句道:“鬼醫醫術精湛,說不定到時候能治好雯兒的失憶之癥。她沒有做出決定之前,我不會擅自替她決定。”
蘇光佑卻是冷笑:“你以為這樣便能讓我自慚形穢嗎?”
宋瑀多偉大,而他多卑劣啊
他說:“就因為咱們不一樣,所以,現在她是我的,不是你的!”
卑鄙就卑鄙吧!
如果要他像宋瑀一樣,看著自己喜歡的女人和別的男人在一起,他自問沒這么高尚。
他喜歡的,就一定要是他的!
他覺得,自己這輩子做得最對的一件事,就是當初為了報復姚景語將周雯娶了回來,然后慢慢愛上了她。
宋瑀是君子,所以注定要輸給他這個小人!
蘇光佑沒有拒絕,而是毫不客氣地跟著宋瑀住進了明親王府。
這邊廂姚景語將周雯安排在了合歡宮后面的清荷苑里,環境雅致,又極其安靜,倒是個適宜養病的地方。
姚景語拉著周雯坐到了羅漢榻上:“兩位前輩帶著葡萄和果果去了國公府,我和他們說過了,明天再幫你診治。”
國公府里孩子多,除了已經被鬼醫收為弟子的葡萄,一直身子不大好卻性情溫和的國公府世子姚煜也被看中了,由鬼醫親授醫術。
而毒娘子性情古怪,卻是看上了同樣鬼靈精怪的姚安,將他收為了關門弟子。
老夫妻兩人時不時地就要往國公府跑,大有要在那里安家的意思。
話說回來,周雯聽了姚景語的話之后安靜地點了點頭。
這副模樣,與之前在眾人面前在蘇光佑面前宛如突然換了個人一樣。
彼時,見殿里沒有外人之后,周雯突然起身,就走到姚景語面前對著她跪了下來。
姚景語一驚,下意識地就要扶她起來,周雯卻搖搖頭拒絕,不肯起身,一雙安靜的眸子朝四周看了看。
姚景語瞇了瞇眼,看向周雯的目光有些異色,像是懷疑了些什么,讓折夏等人全都退下之后,她才抿緊了唇瓣,半晌,才沉吟著開口:“你沒有失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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