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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若是他再敢有半點不該有的心思,他會立即了結(jié)了他。
宋玨并沒有讓姚景語知道這件事,離開御書房之前,他將夜一送上來的所有情報盡數(shù)毀于灰燼之中。
再出御書房,嘴角淺淺勾起,往合歡宮而去。
姚景語的猜想沒錯,畫像上的那位楊家二姑娘的確就是中秋節(jié)那晚他們在宮外偶遇的那一位,這位楊姑娘名喚楊蕓,相貌清麗舉止有度,比周家那位姑娘看起來倒是穩(wěn)重不少。
只是——
姚景語將楊蕓單獨留下。
彼時,她坐在上首,微微垂眸拿杯蓋刮著手中茶盞里的浮葉,而楊蕓則跪在地上垂首一言不發(fā)。
片刻,姚景語抿了口茶,慢條斯理地拿帕子擦了擦嘴角,這才開口:“你讓人遞消息給本宮身邊的人就是為了告訴本宮你不想嫁給錦安侯?”
楊蕓沒有絲毫猶豫的,眼神堅定地點頭。
姚景語倒是有幾分欣賞這個姑娘,如今論富貴權(quán)勢,除了皇室,無人能出姚家左右。
若是換了旁的人,有這么一樁姻緣,只怕是高興還來不及吧!
“你是在意六哥曾經(jīng)娶過妻而且膝下還有個嫡子?”姚景語問道。
楊蕓的確在意這些,便是沒有心愛的人也在意。
但她是個知道分寸的人,絕不可能當著皇后娘娘的面如此嫌棄她的親哥哥。
更何況,她原本就不可能嫁給表哥之外的其她人。
楊蕓曾聽人說過當今皇上和皇后的故事,有很多版本,雖不知何真何假,但端看后宮只有皇后一人,想必她和世俗那些女子是不一樣的。
若是,若是她求皇后娘娘成全她和表哥,她會同意的吧?
父親看不起表哥,而她又到了待嫁之齡,躲過了這一次也躲不過下一次……
思及此,楊蕓心一橫,便將自己和家中那位表哥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說了出來,最后磕頭請求道:“還望娘娘能成全臣女。”
姚景語顯然沒想到中間還有這般曲折的一幕,聽楊蕓所說,她那表哥如今租住在城郊的一間民房里,靠著教一些平民孩子的束脩來維持基本的活計,那應(yīng)當還是個不錯的人。
楊蕓生怕說得不夠具體,又補充道:“表哥如今已是舉人之身,明年春闈亦會下場,定會博個功名給我的。”
姚景語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楊家原本就是清流之家,但卻沒什么家底,楊蕓表哥即便是高中三甲之一,要么是進翰林院要么是外放,短時間內(nèi)很難出人頭地。
如此一來,楊大人自然是想要將自己的女兒嫁入高門,給自己家里帶來助力。
姚景語略一思忖,讓她先起身:“本宮如今不能給你準確答復(fù),若是真如你所說,你那表哥明年高中,本宮便也有個名頭請求皇上賜婚。至于在這之前,本宮稍后會派個人去你家中提點提點的,定不會叫你在明年春闈之前定親的。”
莫欺少年窮,這話還是有道理的,誰能保證將來那年輕人就不會嶄露頭角呢?更何況,嫌貧愛富強行退了親事,這事本就是楊家理虧。
楊蕓感恩不盡地謝恩,姚景語倒是有些惆悵了,這忙了一圈,楊蕓的事情倒是解決了,可六哥的親事卻又繞到了原點。
若是沒有剛剛那一出,她倒還挺欣賞楊家這位二姑娘了。
姚景語原本想著回頭再讓幾個嫂子好好相看一番,可沒想到重陽節(jié)翌日姚景晨便親自來宮里找她了。
“你說什么?你要娶淑儀?”彼時,姚景語剛好在飲茶,聽到姚景晨這話差點就被嗆到了。
折夏趕忙上前給她拍背,姚景語擺擺手,又拿帕子擦了擦嘴角,看著他問道:“你說的可是真話?”
姚景晨面色平靜地點了點頭。
“可是為什么?你之前不還是……”之前不還是一副要劃清界限的樣子嗎?
姚景晨提出這話的時候臉上太過平靜,平靜得讓姚景語心中不安,她在他的臉上眼中,找不到一星半點的喜色。
姚景晨緩緩啟唇道:“不是你說的嗎?她畢竟是燁兒的親生母親,再找別的女人未必會對我的兒子好。”
真的只是這樣嗎?難道就沒有一點兒曾經(jīng)的感情了么?
姚景語終究還是沒有問出口,她想了想,最后道:“這件事我得問問淑儀的意見,不能代她應(yīng)下。”
姚景晨臉色淡淡地點頭:“還有一點,她不能再以‘潘淑儀’的身份嫁進來,畢竟所有人都知道我的發(fā)妻已經(jīng)死了很多年了,我不想引起不必要的解釋和麻煩。”
這一點,姚景語覺得雖然有些不近人情但也在情理之中。
若是再以以前的身份嫁進來,以后出門交際的時候外頭那些人問起也不好說。
但即便換個身份,淑儀還是淑儀,是六哥的妻子,是燁兒的母親,這一點,永遠都不會變。
只是姚景語沒想到很多事情變了就是變了,即便回到了原點,即便看似相同,但到底還是不一樣了。
姚景語沒有讓人接潘淑儀進宮,而是輕車簡從直接去了潘淑儀居住的宅子里。
“大姐?”她沒有提前打招呼,潘淑儀抓喲是還意外了一把。
姚景語上前一步,將她已經(jīng)半跪的身子扶了起來:“咱們之間不用那么多禮。”
“規(guī)矩總還是要守的。”潘淑儀挽著她的胳膊往里走,心里有些唏噓。
想一想,從當初在青州城少不更事到現(xiàn)在不過也才短短十多年的時間。
可她一起長大的姐姐成了皇后,成了中原最高貴的女人。
而她,浮浮沉沉,也經(jīng)歷了旁的姑娘一輩子可能都不會經(jīng)歷的事情。
進了屋后,潘淑儀吩咐琳瑯下去沏茶,姚景語也順便將折夏和忍冬支了出去。
屋子里只有姐妹兩人,她便開門見山道:“我今日來只想問你一句,如果六哥想娶你,你還愿意再嫁一次嗎?”
潘淑儀神色一僵,更多的是不敢相信,仿佛是為了確認一樣,她重復(fù)著姚景語的話問道:“你說他要娶我?”
這怎么可能呢?
她忘不了一年多之前姚景晨找上她和李清卓的事情。
那時候他將李清卓留下來的那封信當著他們倆的面砸在了桌上,他要帶她離開。
可那時候,他伸出來的手,她沒有接。
即便李清卓曾經(jīng)耍過手段,可不能否認的是——
曾經(jīng),她的臉是因為姚景晨而毀,她的耳朵也是因為他才聾掉的。
而悉心照顧她、讓她恢復(fù)正常的那個人是李清卓。
即便當年的事情都是誤會,她早就不怪姚景晨了,可是她對李清卓有一份責任,她不能拋下他一個人讓他孤孤單單地走完生命的最后一段日子。
但其實,她自己也知道,她還是愛著姚景晨的,從頭到尾,只有他一個人。
年少的那個人,早在當初他一而再地救了她為她解圍的時候就刻到她的心里去了。
不若沙塵,一揚就去。而是像刻在了石頭上一樣,任憑風吹雨打,心跡半分不變。
那段日子,李清卓其實長時間都在昏迷中。
她和他說了,在李清卓沒有先走之前,她不會離開。
那一次,他們談了很長的時間。
姚景晨在附近住了下來,他說他陪她一起等。
那時候,她以為他們之間總會春暖花開。
可是世事多變,幾個月后的有一晚李清卓病情突然加重,她嚇得手足無措,慌不擇路之下就哭著去找他讓他快些去城里找大夫。
那時候,太過慌亂,她一定是忽略了他眼底的那抹受傷。
那一次李清卓穩(wěn)定下來之后,他似乎是等不及了,他紅著眼睛沖她發(fā)脾氣,他說給她最后一次機會,問她到底要不要和他回去。
潘淑儀沒有和他一起離開,看著他決絕的背影,她就知道他們之間或許是再見陌路了。
果不其然,沒多久之后李清卓就走了,她被宋玨和姚景語接到了京城。
而他,卻帶著他們的兒子一起出海去了,她得不到半點消息。
想念姚燁的時候,她會整夜整夜的哭,可是人回來了之后,她卻連去見一面甚至是偷偷看一眼的勇氣都沒有。
到現(xiàn)在,她都還不知道自己的兒子長得什么樣子,她不敢去看……
“大姐,你說的都是真的嗎?”潘淑儀再次問道。
姚景語十分認真地回答:“是六哥親口提出來想娶你的。”
“可是……”
可是當初他把話說得那么狠,她以為……
姚景語笑著說:“淑儀,你應(yīng)該把事情往好的方面想想,我覺得六哥心里還是有你的。不然他不會身邊到現(xiàn)在一個女人都沒有……”
“你是說……”潘淑儀有些不敢相信,這都八年多了,他怎么可能沒有別的女人呢?
姚景語覺得沒什么不可能的,姚景晨對霍書瑤,可能只是情竇初開時記住了對方最美好的一面,所以才深情。
可是,他對潘淑儀許是真的愛,所以才心甘情愿等著她這么多年。
姚景語拉住她的手,柔聲道:“你且告訴我,你愿不愿意就行了。在你面前,我還是當年那個大姐,而不是姚六郎的妹妹,我會永遠站在你這邊的。”
潘淑儀怎么可能不愿意呢?
她想自己的兒子,想名正言順地聽他喊一聲“娘親”,也想好好地彌補自己和六郎這些年錯過的一切。
可是,她總覺得一切來得太過美好,美好得讓她不敢相信這是真的,她害怕這只是夢里的一場泡沫,一點就碎。
姚景語笑著安慰她:“你該往好的方面去想,后頭的路還很長,你和六哥,一定能苦盡甘來的。”
潘淑儀眼中噙著淚,重重地點了點頭。
得到潘淑儀的首肯之后,姚景語回去后和宋玨商量了一番,決定讓潘淑儀回潘家。
如今的潘禮早已閑賦在家弄孫為樂,比當年落魄的時候看起來倒是要更精神一些。
知道自己的小女兒還活在世上,潘禮喜極而泣,當年小女兒在自己府上被擄走,然后被奸人害死一直是他心頭的一個大結(jié)。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潘禮拉著潘淑儀的手連連抹淚。
姚景語也為這父女倆開心,不過她還是說起了正事。
她準備讓潘淑儀以潘家自小寄養(yǎng)在寺里的小女兒身份嫁給姚景晨,如此一來,在外頭人看來,潘淑儀便是姚燁的親姨母,這樁親事便也顯得合情合理了。
潘家在京城并不怎么打眼,不會有多少人去注意他們是不是真的有個女兒曾經(jīng)寄養(yǎng)在寺廟里。
如此一來,也可免了外頭那些閑言碎語,倒是一舉數(shù)得。
潘禮還有些擔心,女兒失蹤了這么多年,女婿還愿意將她娶回去,心里不會介意嗎?
他知道姚景語是個好的,時刻想著妹妹,別是姚家六郎看在她的面子上才勉強接納淑儀的。
若是那樣,他情愿一直將她養(yǎng)在家里。
便是他活不了幾年,以后還有她的哥哥嫂子,還有侄兒侄女,再不濟還有姚景語,總不會教她吃苦就是了。
可是再次嫁到姚家,他不放心。
姚景語看出他心里的擔心:“你放心,是六哥親口求娶的。”
潘禮臉上詫異之色明顯,又看了看女兒,如果真是這樣,那就太好了,那是淑儀的福氣。
姚景晨和潘淑儀的親事走得很快,過了年,圣武四年二月末,錦安侯府熱熱鬧鬧地辦了一次喜事。
姚家?guī)讉€嫂子都是知情的,尤其江氏和謝蘊儀以前和潘淑儀處得還不錯,很喜歡這個溫柔懂事的小弟妹。
如今,二人破鏡重圓,倒也是一樁美事。
幾個嫂子領(lǐng)著幾位貴夫人在新房里陪著潘淑儀說了會話,就帶著人出了新房。
琳瑯跟著一起陪嫁過來的,彼時,姚景晨還在前院敬酒,琳瑯便道:“夫人,不如讓奴婢先幫您將發(fā)髻卸了,您先去洗洗吧!這都累了一天了。”
雖然是二嫁,但潘淑儀的心里比第一次還要緊張。
雙手緊緊地端在身前,繃直了身子一動不動。
聽了琳瑯的提議之后,她道:“不用了,等侯爺回來吧!”
他們第一次成親沒有一個好的開始,今晚她希望能讓他看到她最美好的時刻。
潘淑儀讓她先下去休息,琳瑯卻堅持要陪她一起等著。
直到子時過半,前頭還沒有動靜,琳瑯撅著嘴嘀咕了一聲:“侯爺也真是的,怎么能把你一個人丟在新房里?還有前頭那些鬧酒的人也不懂事,都不知道*一刻值千金嗎?”
潘淑儀心中隱隱有些不安,但還是咬著唇強迫自己沒有讓琳瑯去外頭打聽。
不一會兒,就聽到外頭丫鬟行禮:“見過侯爺。”
琳瑯趕忙上前,姚景晨并沒有喝醉,只是雙頰微紅,但眼中卻一片清明。
他揮揮手,冷聲吩咐琳瑯:“你先退下吧!”
琳瑯有些不放心地朝潘淑儀看了一眼,一步一挪地走了出去幫兩人將門輕輕關(guān)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