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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何意?難不成是因為這些日子他們接二連三地上折子勸皇上充盈后宮將他惹惱了?
可這江山后代豈是兒戲,怎么能讓一個小丫頭來繼承?這簡直是太荒唐了!
立馬就有人站出來匍匐在地上請宋玨收回成命,有一就有二,一時間,席間大多數(shù)臣子都跟著站了出來。
巋然不動的,也只有姚家、喬家、秦家以及一些心里門清的臣子。
宋玨瞇起了眼睛,掃了眼地上那烏壓壓的一大片人,最后停留在為首的那老頭身上。
此人是內(nèi)閣大臣之一,仗著經(jīng)歷了三朝,沒少在朝堂上對他指手畫腳,之前那些請求廣納后宮的折子也就屬他上得最勤,槍打出頭鳥,宋玨今日總要找個人開刀的。
他看著那老頭兒,冷笑著緩緩啟唇道:“劉卿,朕聽說你家的小孫子上個月又納了第二十八房妾室了,不知道你那宅院可是要擴充擴充,再準備第三十八房、四十八房呢?古人云,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你連家都管不好,如何再在朝堂上揮斥方遒?依朕看,你就早些回去含飴弄孫吧!”
“這……”劉大人一口氣堵在了嗓子眼里。
他就這么個小孫子不爭氣,偏偏老妻護得緊,打不得罵不得的,后來想想只是喜歡女人也沒做什么傷天害理的事情,他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不管了。
可如今皇上知道得這么清楚,顯然就是盯上他了。
劉大人能經(jīng)歷三朝還安然無恙,很明顯也是有兩把刷子的。
他知道皇上這是要拿他開刀了,如今只是罷了他的官已經(jīng)是法外施恩了。
他惜命,更不想家里人被他連累,于是就跪在地上任由御林軍摘了他的官帽脫了官服將他脫了下去。
這么一來,宴會上的氣氛瞬間凝重,一個個都嚇得大氣都不敢出一聲。
那些跪在地上出頭的此時一個個都叫苦不迭,誰家還沒有個骯臟事的?就說剛剛劉老大人孫子納妾的事,那壓根就是無傷大雅的。
可換個說法一說,皇上都只有皇后一個人,你區(qū)區(qū)一個白身就敢納三十房的妾室,豈不是要騎到皇上頭上來了?
如此這般,端看怎么說罷了。
宋玨登位之后,之所以這么快就將皇位坐穩(wěn)了,將朝堂里肅得干干凈凈,很大一部分是得益于他前些年殺人不眨眼的名聲。
再加上現(xiàn)在他手下立了偵查司,是以前夜殺的全班人馬,直屬皇帝所管,專門審問那些不遵法紀的臣子。一進偵查司,不脫層皮不把祖宗十八代給扒個清楚是別想出來的。
帝王威嚴厚重,除了納妃這件事,還真沒人敢違逆他。
當(dāng)然,這件事之所以鬧了這么長時間,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為宋玨并沒有明確表態(tài),這也讓不少有想法的人家暗自籌謀了起來。
皇帝岳家,誰不想做?
可沒想到宋玨不是沒有表態(tài),他只是想看戲一樣看他們上躥下跳了大半年,然后再來給他們重重一擊。
跪在下頭的錦川侯悄悄抬眼,剛好和宋玨的眼神直直碰上,一見宋玨將目光停留在他身上,錦川侯心里登時一咯噔,嚇得瞬間垂下了頭——
他倒是沒有什么不成器的孫子,關(guān)鍵是他最大的孫子也才三歲。
可他自己喜好美人呀!家里的園子里養(yǎng)著的不說一百至少也有八十,還有外頭那些數(shù)不清的粉頭知己。
當(dāng)今皇上自己只要皇后一個人,便也不讓臣子廣納妾室,這可真是跟強盜似的!
錦川侯暗自叫苦,可他素來膽小,又愛好跟風(fēng),這才傻乎乎地站了出來。
眼下早已后悔得不行,皇上愛立皇太女便立就是了,反正皇位是他的,他愛怎么折騰就怎么折騰,自己好端端的跑出來湊什么熱鬧?
見宋玨要開口,錦川侯立馬山呼萬歲,稱吾皇英明,還把葡萄夸得天上有地下無的。
旁邊那些人一個個地都瞧不起他這副狗腿子的模樣,可在看到宋玨賜下的豐厚賞賜之后,心里卻是又嫉又羨的氣得肝疼。
這錦川侯就是個慣會溜須拍馬的小人,要不是他家先祖立過大功爵位世襲,現(xiàn)在哪有他說話的份?
“眾卿可還有異議?”宋玨沉聲問道。
這番一來,誰還敢開口啊?
罷了,反正等皇上自己厭棄皇后的那一天總會選秀立妃的,皇后生不出兒子,總有人能生出來。到時候有了皇子,兩相一比較之下,這皇位還是得傳給兒子的!
后來,宋玨也問了姚景語,姚景語雖然有些詫異他會這么早就立葡萄為皇太女,但也早就預(yù)料到會有這一天。
宋玨不是一早就在做準備了嗎?
否則又豈會這么早就給葡萄請先生,還選了朝中重臣之子來做伴讀呢?
姚景語有來自現(xiàn)代的思想,并不認為女人就會比男人差到哪去?
歷史上那位唯一的傳奇女帝不也是將國家治理得很好么?還有古往今來那些隱在背后的巾幗豪杰,一個個都不會比男人差。
她倒是同宋玨開起了玩笑:“如此一來,咱們家葡萄以后的夫婿可要好好選了。”
宋玨登時黑了臉,瞪她一眼:“胡說八道什么呢?葡萄才六歲,就夫婿夫婿的,有你這么做娘的么?”
姚景語努了努嘴,懶得和他這愛女如命的人計較。
只是說現(xiàn)在看看而已,又沒說馬上就要定下來。
若葡萄將來真的做了女帝,皇夫自然是要慎重挑選,不僅要才能出眾,更要對葡萄忠心耿耿。
最關(guān)鍵的是,她還希望他們兩人情投意合,這么一想,可不得現(xiàn)在就開始注意了么?
有什么能比得上青梅竹馬一起長大的情誼呢?而且,這么長的時間,也能讓她和宋玨好好觀察一番。
姚景語越想越覺得可行,打定主意要早早挑選。
彼時,帝后共住的合歡宮里,蔣公公進稟道:“皇上,負恩侯求見。”
宋華沐回來已有半年的時間,每個月他都會進宮求見一次,不過宋玨從未見過他。
這次也是一如往常,宋玨冷著臉揮手:“不見。”
姚景語其實是看到過宋華沐落寞離開的背影的,他似乎是很喜歡葡萄,每次進宮都會帶東西給她,不過那些東西無一例外都被宋玨吩咐給扔了。
姚景語不可憐他,他有今天完全是自己自作自受。
當(dāng)年的宋玨,遠遠比他要可憐得多。
就算到了現(xiàn)在,其實他也未必完全相信宋玨就真的是他兒子。
喜歡葡萄,也不完全是因為宋玨的原因,不過是一眼投緣罷了。
她并不希望宋玨動手取了他的性命,就像現(xiàn)在這樣就好,終有一天,宋華沐會在自己的悔恨中度過余生。報應(yīng)不是不會來,有時候只是來得晚一些罷了!
自從葡萄被封為皇太女之后,宋玨上朝的時候每次都會帶著她一起。,
看著粉雕玉嫩的小女娃一身明黃色八爪蟒袍,頭頂束著小金冠的樣子,底下總有大臣忍不住臉上抽搐。
可偏偏宋玨比誰都一本正經(jīng)比誰都認真,漸漸地,眾人也就習(xí)慣了。
皇上這輩子大約就栽在皇后身上了,他們只能盼著皇后的肚子能爭點氣,再生個小皇子出來。
葡萄被封為皇太女之后和以前的生活倒是沒多大的變化,還是按部就班地跟著先生們后頭學(xué)習(xí)。
除了姚家那些兄弟姐妹們,同她關(guān)系最好的便是林軒了。
只是,她卻發(fā)現(xiàn)自己最好的小伙伴最近總是悶悶不樂的。
彼時,葡萄和他一起坐在宮殿門前的臺階上仰著腦袋托腮看天上的月亮。
葡萄扭過頭問他:“軒兒,你最近怎么總是不開心呀?”
林軒皺著小眉頭,好半天才轉(zhuǎn)過頭和她對視:“葡萄,要是皇上那會兒一直都沒有回來,你會讓皇后娘娘重新給你找個爹嗎?”
彼時,悠哉悠哉躺在樹上的暗衛(wèi)嘴角抽搐了一下,差點從樹上掉下來——
撬皇上的墻角,也就這童言無忌的小子敢胡說八道了!
葡萄這兩年聰明了很多,從以前的懵懂無知漸漸也變得心思剔透了。
她轉(zhuǎn)了轉(zhuǎn)眼珠子:“你是不是在煩惱燕白叔叔和你娘的事啊?”
燕白叔叔追靜香姑姑的事情整座宮里只怕都知道了,偏偏他就是鍥而不舍,屢敗屢戰(zhàn),葡萄對他也是有幾分佩服的。
林軒重重地點頭,其實他挺喜歡燕白的,男孩子和女孩子不一樣。
小時候的葡萄會比較黏姚景語,但林軒很明顯就更喜歡林振,他們會覺得,父親會教他們武功,和父親在一起,會有很多和母親不能說的話。
林軒糾結(jié)的是,一方面他確實挺喜歡燕白,而且燕白對他特別好。可是他也喜歡自己的父親,雖然父親不在了,但他不想看著別人取代他的位置。
葡萄扁了扁嘴,一直盯著林軒的臉看,其實這張臉,和燕白叔叔長得真的很像呀!只是林軒不愛照鏡子所以沒有察覺罷了。
她想起之前母后叮囑她不要亂說,遂話到嘴邊又改了口:“我覺得靜香姑姑和燕白叔叔很般配的,他們要是成了親,會加倍對你好的。”
“那我爹怎么辦?”林軒捏著拳頭,氣鼓鼓的樣子。
葡萄歪著腦袋:“林叔叔還是你爹呀!但以后就多了個和你一起照顧靜香姑姑的人了。”
蹙著眉,又想起無意中聽宮女嘮家常的話,有榜有眼地說了起來:“你想呀,你長大后是要娶媳婦兒的,是要和媳婦兒一起過的,到時候你要讓靜香姑姑孤零零的一個人嗎?”
林軒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隨即又紅了臉,一本正經(jīng)地咕噥著對葡萄說道:“公主,姑娘家家的,不能整天把娶媳婦兒掛在嘴邊。”
葡萄不以為意地哼了一聲,然后嘀咕著道:“小笨蛋!”
林軒沒發(fā)現(xiàn)小姑娘臉也紅了,只覺得一直困擾著他的事情仿佛瞬間就迎刃而解了。
靜香也十分奇怪之前還不高興燕白和她走得太近的兒子就跟突然間換了個人似的,拼命把他們兩人往一塊湊。
燕白沒想那么多,摟著她在她臉上親了一口:“到底是我親生的,怎么會不站在我這邊?”
聞言,靜香卻是皺起了眉,軒兒和燕白長得越來越像,現(xiàn)在他年紀還小,不會覺得有什么,等到再長大一些,若是聽到些風(fēng)言風(fēng)語。到時候,她又該怎么和他解釋?
燕白明白她的擔(dān)憂,他動作輕柔地將人摟到了懷里,將下巴抵在他的發(fā)頂上:“軒兒現(xiàn)在跟在公主身邊,被先生教得很懂事,等他再大一些,我會和他把事情說清楚的,他一定會理解的。”
說著,又嘆息了一聲:“真好,靜香,又能抱著你了,感覺像是過了好幾輩子一樣。”
靜香眼中一酸,不由得抬手摟上了他的腰。
燕青和燕白本就是親生兄弟,干脆燕白的婚期也就安排到了一起,也在圣武二年的三月初。
兄弟二人跟在宋玨身邊多年,又都是孤兒,親事自然是有姚景語和宋玨親自主持。
帝后親臨,再加上二人又皆是朝中新貴,一時間賓客蜂擁,好不熱鬧。
然這熱鬧歸熱鬧,卻也有人不識相地又湊了上來。
彼時,夜一上前在宋玨耳邊低聲耳語了幾句,宋玨瞬間冷了臉,騰地起身,大步往后院而去。
見狀,姚景語沖正在敬酒的燕青和燕白低聲道:“皇上大約是有什么事情,本宮去看看,這前頭你們多看這些!”
二人領(lǐng)命。
宋玨一路似乎是腳下生風(fēng),待看到坐在輪椅上的那個人和小丫頭說說笑笑的樣子,一股怒火自心頭瞬間洶涌而上,大步走過去就將那輪椅推了個趔趄。
若非宋華沐身邊帶了侍衛(wèi),此刻肯定會十分狼狽地跌坐在地上。
看到是宋玨,他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
即便現(xiàn)在一個在上一個在下,一個是君一個是臣,宋華沐也只是斂了眸子,并沒有開口。
一時間,氣氛有些僵持。
宋玨直接就抽了身后侍衛(wèi)的佩刀指著他:“你以為朕不敢殺你?”
宋華沐身后那些人剛要上前,就被他抬手阻止。
他很清楚,宋玨要殺他,不過是一句話的事情,即便他有再多的紫衣衛(wèi)也敵不過他。
可他沒有殺他,他不動手,但是在一點點剜他的心。
他知道他這一生最愛權(quán)勢,便讓他站在離權(quán)勢最近的地方,卻又可望而不可及。
現(xiàn)在的他,其實更想要的是一份陪伴,哪怕只是膝下有個孩子。
人至暮年,回首的時候,才會發(fā)現(xiàn)這一生有多荒唐。
年輕時候,他渴望出人頭地渴望睥睨天下,但現(xiàn)在這些雄心壯志,全都沒有了。
他眾叛親離,又雙腿已廢,真的得了天下又有什么用?
現(xiàn)在的他,只盼著負恩侯府里能多一點聲音,不要讓他每每覺得自己仿佛是置身無人之境。
那寂寥那寒冷,是從身到心,刻到骨子里的。
他看向葡萄,卻發(fā)現(xiàn)小丫頭似乎是被宋玨嚇到了,便垂著眸子,低聲道:“我只是想來看看孩子。”
宋玨笑了起來:“看孩子?你有什么資格?”
“父皇……”一旁的葡萄似乎知道自己是做錯事了,見到宋玨雙眼猩紅,她又害怕又心疼,只慢慢地挪過來小心翼翼地扯了扯他的龍袍,仰頭喊他。
宋玨扔了手里的刀,將葡萄抱了起來,他當(dāng)著宋華沐的面對葡萄說:“有些人,你不要看他對你說幾句好話,看他慈眉善目的就覺得他是個好人,那些人的心里,骯臟而又齷齪。他們是這世上最下賤的人種,對他們來說,永遠都不配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葡萄也不知道有沒有聽懂,但卻聽話地點點頭,父皇不喜歡的她都不喜歡,以后她見到這個老爺爺就再也不搭理了。
宋華沐垂著頭,雙手緊緊抓著自己的膝蓋上的衣裳,卻終究沒有反駁。
后來的宋玨并沒有勃然大怒地對宋華沐做什么事,因為生了皇太女之后肚子就不見動靜的皇后娘娘再一次有身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