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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意外,宋玨進宮之后直接去了御書房。
彼時,小莊子隨侍在側,他怎么都沒想到宋玨會直接將他招了出來,說是他告的密說于凌薇對葡萄是巫蠱之術。
“子恒,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宋華洛看了眼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小莊子,又看向宋玨,總覺得事情沒有表面看起來那么簡單。
宋玨不慌不忙道:“若是本王猜得沒錯的話,柔妃那里應當根本就沒有什么扎針的布娃娃,屆時她會說本王有意針對她,甚至是說本王不將您這個皇帝放在眼里。”
小莊子跪在地上,雙手不由得抓緊了地面,手心全都是汗。
他怎么都沒想到,宋玨竟然將他和柔妃的心思猜得一分不漏。
早知如此,他就不該因為宋玨一點不留情殺了金環而心存怨恨了。
這些年他在宮里也算是位高權重,不說底下那些小太監,就是各宮娘娘私下里也得敬著他。
一時糊涂,得不償失!
宋華洛也是個聰明人,如何不明白宋玨的話中之意。
他看著小莊子,眼睛漸漸瞇起——
若今日宋玨真的跳進了柔妃設的這個套子里,他還能一如既往地相信他嗎?
他說不準,或許會,但心里肯定會有些不虞。
待日后再被有心人多加蠱惑,這些不滿的情緒就會漸漸放大,到最后反目成仇也不是沒有可能。
再來,小莊子是貼身伺候了他四年的太監,是他身邊最親近的奴才。
他如此輕易地被于凌薇收買了,將來,她若是想對他做些什么,豈不是輕而易舉?
宋華洛想想心里都是一陣后怕。
他抿唇想了下,道:“子恒,你放心,這件事朕會處理的。”
宋玨翹著唇:“也好,那我就不陪皇上一起了。”
扭頭看了眼陷在椅子上昏昏欲睡的葡萄,宋玨道:“小丫頭累了,我先抱她回去了。”
宋華洛微微點頭,再看向小莊子的時候,一向溫和的臉上陡然浮上了殺氣。
豁然起身,吩咐外頭守著的御林軍:“將人綁了,去錦繡宮。”
于凌薇一直注意著宮門口的動靜,自然知道宋玨不久前怒氣洶洶地去了御書房找皇上。
特意讓錦香給她換了一身新衣裳,又重新梳了個發髻,就好整以暇地等著他帶著皇上來“算賬”。
可是皇上的確來了,但她伸長了脖子左看右看都沒發現宋玨的身影。
“柔妃在找什么呢?”宋華洛一句不冷不熱的話將她的思緒瞬間拉了回來,她趕緊垂眸斂目地行禮,“參見皇上,臣妾并沒有找什么。”
宋華洛自鼻間發出一聲輕哼,走到上首捋了袍子徑自坐了下來。
于凌薇心里忐忑,不知道事情到底是發生了什么意外。
正當她欲開口詢問之際,就見小莊子被五花大綁地扔在了她的面前。
于凌薇嚇得連連后退,口中發出驚呼。
“皇,皇上這是怎么回事?”她強裝鎮定地看向宋華洛。
宋華洛微微勾唇:“此人心懷不軌,他說愛妃你在宮中施巫蠱之術欲加害朕。”
于凌薇心頭陡然一跳,這奴才怎么會說這種話?
不過這會兒她顧不得多想這其中到底是發生了什么事情,一個激靈就撲通一聲跪了下來:“皇上明鑒,臣妾沒有,是他在誣告臣妾。”
“朕也這么覺得。”宋華洛說,“拖下去,賜梳洗之刑。”
梳洗之刑?
于凌薇嚇得跌坐在地上,這是自皇上登基以來就一直跟在他身邊伺候的人,如何會因為她的三言兩語就打殺了?
難道說……
于凌薇不由自主地抬眼去看宋華洛,卻在看到他眸中沉戾的墨色時,嚇得渾身一抖,他知道是她在背后指使小莊子陷害宋玨了。
“起來吧!”宋華洛淡淡道。
于凌薇不敢,一直跪著沒動。
宋華洛上前,彎下身挑起她的下巴:“以后這錦繡宮便等同于是冷宮,你就好好地在這里住著把孩子生下來。”
捏在她下巴上的指尖微微發力,于凌薇淚眼盈盈地看著他。
在宋華洛要離開之際,于凌薇連滾帶爬抱住了他的雙腿:“皇上,臣妾知道錯了,臣妾只是覺得宸王妃對我有敵意,這才一時糊涂,您就原諒我這一次吧!”
她一哭一激動,身上散發出的一股奇異幽香再次讓宋華洛心里熱血澎湃了起來。
他搖了搖頭,將這股躁動壓了下去,但心卻不可抑制地軟了一些。
于凌薇見他沒動,就順著他的腿爬起身從他身后將雙手繞在他的腰上:“皇上,臣妾真的是知道錯了。”
宋華洛面色動了動,最后還是拉開她的手,大步走了出去。
于凌薇見他毫不猶豫地離開,就也漸漸地繃起了臉。
陸天抵達云陽城之前,錦繡宮里來了一位久未露面的稀客。
于凌薇對圓音并不熟悉,但是跟在蘇光佑身邊的時候也曾見過幾面,知道他是他的師父。
只不過在自己宮里大變活人的時候,她還是冷不防嚇了一跳。
就沒好氣地瞪向沉香:“你這是什么意思?”
沉香同蘇光佑一樣,是圓音教出來的人。
她已經知道蘇光佑墜崖而亡了,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自然會聽從昔日恩師的安排。
“娘娘不用擔心。”圓音抬手撫了撫花白的長須,“老衲并無惡意。”
“那你來找我作何?”于凌薇一臉防備地看著他。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連蘇光佑也要退避三舍的人,她自然得倍加小心。
圓音笑了笑:“娘娘可認識前安陽侯陸天?”
于凌薇臉色陡然一白,接連往后退了好幾步,后腰抵在了桌角上:“他……他不是被流放了嗎?”
“不出意外,三日后宸王就會帶著他進宮,到時候娘娘曾經的往事……”
圓音話還沒說完,于凌薇就失了魂般跌坐在身后的椅子上,雙眼一片呆滯——
相貌上她尚且可以找借口說人有相似,甚至她額頭上那塊罪人印記當初也被弄掉了。
可身體上的特征……
從前陸天還得勢的時候,蘇光佑和他沒少來往,那人是個色中惡鬼,一點都不亞于黃崎。
他們在一起的次數,兩只手都數不過來。
想著想著,于凌薇就攥緊了拳頭,眼里一片恨意——
宋玨為什么就這么狠?為什么每次都這么狠?她喜歡他難道也有錯嗎?
他不愛她也就罷了,為什么總是要對她趕盡殺絕?
閉了下眼,于凌薇深吸了口氣,抬眼看著圓音,平靜問道:“你想讓我幫你做什么?”
圓音沉下聲音,一字一頓道:“剿殺宋玨!”
于凌薇倏然瞳孔大張,一臉不可思議的樣子。
圓音冷笑:“你舍不得么?眼下是最好的機會,你不殺他,他就會殺了你。就算你僥幸逃過一劫,等到他帶著姚景語母女回到東華之后,再想動他就沒那么容易了,你確定你要看著他和姚景語一輩子幸福美滿么?”
于凌薇眼中漸漸皸裂,那里頭燃著的是憤怒是嫉妒的火焰。
是宋玨先要對她動手的,既然她得不到,那就毀了,姚景語也別想得到!
圣元五年是個多災多難之年,先有南方發生了蝗災,后有西北暴民作亂。
姚家退出朝堂之后,一時再無資歷厚重的武將。
宋華洛只能派文武兼備的戶部左侍郎喬帆和兵部尚書分別前往這兩個地方,因為這些事情,宋華洛近日來十分疲憊,又被于凌薇企圖陷害宋玨的事情一鬧,心里就更加煩躁了。
其實要說他喜歡于凌薇,并不盡然。
只是一接近就有種想和她親近的感覺,再加上于凌薇在床笫之間十分放得開,這是任何女人都沒有給過他的。
宋華洛晃了下腦袋,從腰間掏出了那塊當年他送給謝蘊儀的玉佩。
不打擾她的生活是他對她最后的愛,只是不知道她在青州城過得怎么樣?
有個兒子,即便姚三郎不在身邊,應該也是很幸福的吧?
“啟稟皇上,姚三的下落,有消息來了。”暗衛統領稟道,“是西秦那邊有了消息。”
“西秦?”宋華洛想了下,“你去一趟宸王府,把查到的消息都給宋玨,他們姚家自己的事就自己解決吧。”
他再大度,也只能為謝蘊儀做到這一步了。
“皇上,柔妃娘娘命身邊的大宮女送了參湯過來。”剛換上來的太監總管王公公弓著腰道。
前頭那位莊公公好端端地不知怎的就沒了,王公公也就更加地小心謹慎,要不是于凌薇的人將參湯端到了御書房門口,他是絕對不敢擅作主張進來稟報的。
除了這次的事情,之前于凌薇都還算很安分,宋華洛想了下,松口道:“讓人進來吧!”
許是有宋衍寵信清虛道長,亂吃丹藥的事情在前,宋華洛對于飲食這一塊十分注意,即便是身邊最親近的人送來的飯食,也會先以銀針試毒,然后讓人試菜,于凌薇送來的東西也不例外。
參湯味道不錯,宋華洛心情好了些,就也囑咐錦香:“回去好好照顧你家娘娘,莫要讓她受了怠慢。”
錦香頷首退了下去。
翌日,宋玨帶著陸天來宮里見宋華洛。
沒有知道御書房里面到底發生了什么事,守在外頭的人只聽到了一陣乒乒乓乓的聲音,而后陡然安靜了下來。
大門被踢開,御林軍統領帶著人闖了進來,掃了一眼暈厥過去的宋華洛以及還未來得及開口的宋玨,蓋棺定論道:“宸王謀害皇上,罪證確鑿,將人拿下!”
南越在圣元五年再次發生了一次叛亂,而這次的發起人卻是皇上信任有加的宸王宋玨。
宋玨一路殺出宮之后,就不見了蹤影。
宋華洛昏迷不醒,而久未露面的太上皇宋衍則是突然從南山行宮回朝,被人抬著再一次臨朝主政。
宋玨并沒有離開云陽城,而是躲在了城里一戶繡莊里。
宮中生變之日,他在宮里浴血奮戰,帶著人一直殺到了傍晚才出得宮來。而與此同時,宸王府受到好幾撥人馬的攻擊,幸虧他有先見之明。在進宮的時候就讓姚景語和葡萄先轉移到了繡莊里,而宸王府那邊的人撲了個空。
“現在情況怎么樣了?”宋玨一面低頭看著云陽城四周的地勢圖,一面問燕青。
燕青道:“外頭四處都是人在找您,各個城門也是查得極嚴,咱們帶著王妃和郡主,只怕沒那么容易混出去。”
“誰說本王要逃了?”宋玨收起地勢圖,望著窗外冷笑一聲。
燕青不解:“可是現在宮里被太上皇控制住了,他又出面指認您,給您定了十項大罪,皇上還沒醒來……”
單打獨斗他們自然是不怕,但云陽城內外少說也有十幾萬的兵馬,到時候寡不敵眾。
燕青想了下,又道:“屬下是覺得咱們還是應當先回東華,回頭再作打算。”
東華是他們的地盤,總不想現在,人為刀俎,而他們為魚肉。
宋玨搖頭,沒再開口,而是等著燕白的審訊結果。
彼時,燕白快步走了進來:“王爺,那些人招了,他們是西秦的。”
“西秦,”宋玨嘴里喃喃,繼而又似譏似嘲般笑了一聲,“宋衍還真是越活越沒有骨氣了,為了斗倒本王,不惜引狼入室。殊不知,引狼進來容易,再想趕走那可是難上加難了。”
他問了一句:“貴太妃喬氏也一起回來了嗎?”
燕青點頭:“太上皇這幾年一直都是她在照顧,應當是離不了他。”
宋玨若有所思地點頭,彼時,正好姚景語端了壺熱茶進來,燕青和燕白相互對視了一眼,就告辭退了下去。
姚景語倒了杯茶遞給他,問道:“你是準備留下來嗎?”
宋玨低頭啜了口,看著她的眼睛道:“你該知道的,除了留下來,本王別無選擇,若是讓他控制了南越,到時候和西秦一合并,下一個目標他肯定就是東華,與其到時候被動挨打,不如現在拼上一拼。”
姚景語不想提起那個人,便道:“讓我出去一趟吧!這件事的根源,只要皇上能醒過來,我相信就會好辦很多。宋衍就算是太上皇,那也已經退了下去,現在朝里大多數臣子都是向著皇上的。”
“你想去找誰?”宋玨問道。
姚景語微微勾唇:“太常寺卿秦大人。秦大人是內閣首輔之一,秦老爺子又是聞名遐邇的大儒,我相信秦大人不會被人三言兩語就蠱惑住,只要他相信咱們,帶著鬼醫進宮去給皇上診治,一切說不定還有變數。”
宋玨左右權衡了一番:“本王讓燕白去吧,你就不要冒險了。”
姚景語十分堅定地搖頭:“我去!宋衍那邊為了防著咱們,肯定會派人在各個大臣府里盯著,我去潘家找秦雨柔,讓她遞信給秦大人。”
秦雨柔是潘子韌的媳婦兒,又是她的至交好友,而且潘家一直碌碌無為,不會被人注意到。
宋玨是真的不放心她去冒險的,但姚景語堅持,最后他還是退了一步:“本王會隨你喬裝打扮一起去。”
姚景語點頭,她笑著靠到了宋玨懷里:“你信不信,即便這次情況來得這么突然這么危急,甚至我和葡萄都差點出了意外,但是我心里一點都不怕。我只怕過一次,就是四年前咱們鬧別扭那次,我害怕身邊再也沒有你。只要有你在,將來無論是君臨天下還是暢游山水,我都陪著你一起,還有我們的葡萄,還有……將來或許還有小小葡萄。”
“小小葡萄?”宋玨原本正感動著,聞言,眼中一亮,彎下身子扶著她的雙肩殷切道,“你又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