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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人,他才看不上!
孟德氣哼哼地走了,宋玨面上沒有太大表情地看了他一眼,只道:“待會你跟本王一起回客棧吧!”
姚景易點了點頭,面色一如既往如化不開的墨一樣。
公主府這邊,姚景語并不知道宋玨已經到盛京城來了。
葡萄吃完晚飯之后突然暈了過去,額頭滾燙滾燙的,沒過一會兒身上就起了密密麻麻的紅疹。
夜一大驚:“王妃,這好像是天花!”
天花?
葡萄好端端地怎么會染上這個?
之前根本就沒聽說盛京城里有天花橫行,而且他們在公主府里的吃食用度都是格外小心的。
清芷忽而靈光一閃:“奴婢想起來了,昨兒郡主在園子里玩的時候,不知從哪兒弄了一只布老虎抱在手里還帶了回來……”
說著,就滿屋子去尋,結果卻什么都沒找到。
清芷滿眼淚水地跪了下來:“王妃,都是奴婢沒照顧好郡主。”
夜一見她這自責內疚的模樣打心眼里心疼,更不愿意相信往日里活潑可愛的小郡主真的會染上這十有*會丟了性命的病,他掀了袍子跪在清芷旁邊:“王妃,您別急,等大夫來了之后再說,說不定是屬下弄錯了也有可能。”
姚景語看著臉色發紅連暈過去都皺著眉的女兒,不由得緊緊咬著唇瓣。
陸瑾年那邊一聽說葡萄病了,立馬就著人將宮里有名的兒科太醫請了過來,也不知是心虛還是為了刻意避嫌,她自己一反常態地沒有出現。
太醫瞇著眼替葡萄把了脈之后,摸著胡子對姚景語道:“這位夫人不必擔心,令嬡只是偶感風寒,身上起了些疹子,老夫給她開一些退熱的藥,等熱度退下去看了,疹子自然也就消了。”
姚景語半信半疑地看著他:“這只是普通的紅疹,不是天花?”
那太醫像是被人羞辱了一樣,板起臉道:“老夫行醫近四十年,難不成連天花都辨認不出來?你且莫要在這危言聳聽,回頭讓丫鬟好好煎藥,把藥喝下去人就沒事了。”
姚景語未置可否,但她知道若是天花的話,隨時可能取了人的性命。尤其葡萄還是個小孩子,身體抵抗力不比大人,若是耽誤時機,哪怕真的只是一分一秒,也有可能會要了她的命。
太醫離開后,她坐在床邊輕輕幫葡萄蓋好被子,冷聲問跪在身后的夜一:“你們有把握將陸穎萱擄過來嗎?”
她不信陸瑾年手下人說的話,要是葡萄有什么事,她立馬就殺了陸穎萱!
“王妃的意思是?”夜一突然抬頭,話問出口便明白了用意,立馬改口,“王妃放心,眼下他們沒有防備,現在又正好是晚上,屬下等人馬上就去,務必會將人帶過來!”
夜殺的名聲并不是虛的,哪怕當初最厲害的十六個人如今已經不全了,想要擄個毫無防備的人并不是難事。
彼時,清芷道:“奴婢小時候得過天花,王妃,讓奴婢來照顧吧。”
姚景語搖頭,她怎么可能不管女兒,便吩咐她:“你去多燒些熱水過來,咱們半個時辰就要洗一次手。”
她不能倒下去,也不能讓葡萄有任何意外。
清芷猶豫了一瞬,隨即頷首:“奴婢遵命。”
大約是因為臉上的痘痘有些癢,葡萄撅著嘴想要伸手去撓。
姚景語嚇了一跳,趕忙將她的兩只小肉手緊緊抓在手里,在她耳邊低聲道:“葡萄,不要撓,撓破了以后有了疤痕就不漂亮了。娘親給你吹吹啊!”
“癢——!”葡萄閉著眼睛眼里滑出了淚水,聲音委屈至極。
姚景語掩下了眼中的淚意,俯下身輕輕幫她吹著。
陸穎萱原本聽說姚景語這邊請了太醫過來,正暗自得意,一次性找了兩個男寵在房里胡鬧,結果夜一帶著人一出現,她差點連膽子都嚇破了,被人胡亂塞了衣裳裹著團棉被就劫了過來。
“姚景語,你好大的膽子!”陸穎萱又羞又氣,同時看到床上躺著的那個小小身影心里又暗自得意。
活該!宋玨和姚景語把她害成了這個樣子,他們的女兒就該給她償命!
她嘴角那抹得意而又興奮的笑容,姚景語沒有忽略。
她一步一步向她走近,眸中冷光大盛。
那副冷艷卻又暗帶著陰狠的樣子,既像是暗夜里盛開的曼陀羅花,又像是地獄里前來勾魂的羅剎使者。
陸穎萱不由得吞了吞口水,張大了眼睛結巴著開口:“你……你想做什么?”
姚景語抿著唇不發一言,直接從腰間抽出了一把匕首,然后抓住陸穎萱的手往旁邊桌子上一按。
寒光閃過,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聲響起——
陸穎萱捧著自己的手疼得滿臉都是汗,身子不停地顫抖。
姚景語則是面不改色地掏出帕子將匕首上的血擦干凈,吩咐夜一:“將這截斷指送去給陸瑾年,讓她將城里最好的大夫全都請到這來。再告訴她,若是她再敢耍花樣又或者葡萄出了什么意外,我就將她女兒身上的肉一塊一塊割下來送給她!”
夜一也是恨不得活剮了這對不懷好心的母女,小郡主那么可愛,他們居然也能下這么狠的手!當即就帶著陸穎萱被砍下來的那截小手指大步去了陸瑾年那邊。
陸穎萱忍著疼痛,好不容易才能開口說話:“姚,姚景語,你,你要是敢動我,你和你女兒都別想活著走出盛京城!”
姚景語面色清冷地勾起了嘴角,直接吩咐清芷:“將人綁起來。”
陸瑾年也是從男寵的床上剛剛下來,一開始看到那截斷指,她不相信那是自己女兒的,可一聽下人稟報說陸穎萱被人擄走了,這才知道大事不妙。
一路緊攥著拳頭風風火火地趕去了姚景語那兒,看到鼻涕淚水糊了一臉又被捆得跟個麻花似的陸穎萱,陸瑾年立馬怒發沖冠地道:“姚景語,將人給放了!”
陸穎萱被綁在椅子上,姚景語就坐在她身邊,手里的長劍架在她的脖子上,只要稍稍用力就能直接將她的頸部砍斷。
陸瑾年不敢上前,只能虛張聲勢。
姚景語朝她身后看了看,冷然道:“大夫呢?”
陸瑾年深吸了口氣,妥協了一步:“你先將萱兒放了,我馬上就讓大夫來。”
姚景語勾唇,像是在笑,但眼中冷意料峭,倏爾雙眼一瞇,手里的劍往下一滑——
肩膀上一塊帶著血的肉和著衣裳碎塊飛了出去,陸穎萱又是長大了嘴仰頭大叫一聲,然后便耷拉下腦袋徹底暈死了過去。
陸瑾年既心疼又憤怒,女兒就在面前,她卻看著她受這種苦。
強忍著眼里的淚水,她幾乎用盡全身力氣才維持住了往日的公主氣勢,滿眼兇光地警告道:“姚景語,你要是再敢對萱兒動手,我絕不會放過你和你女兒!”
該死,都該死!
當年李妍該死,她的兒子也一樣該死,現在姚景語和宋玨的女兒也該死!
為什么這群人總要和她作對?
姚景語冷笑著不說話,只是手里的劍又下移了一寸,陸瑾年終究是不忍心,大喝一聲阻止,并且擺著手道:“你別動,我讓人把大夫都請來就是!”
說著,立馬吩咐手下人去請太醫和盛京城里頗負盛名的大夫。
“現在你能將人放了吧?”陸瑾年沒好氣道。
姚景語將手里的劍交給清芷,站起身不緊不慢道:“你急什么?只要葡萄最后能安然無恙,我會放了她的。你最好也祈禱你請來的那些大夫別耍花樣,否則她就要跟著陪葬了。”
陸瑾年簡直起了個倒仰,小孩子得了天花本來一個不小心就容易沒了,若非這樣,他們也不會用這種神不知鬼不覺的方式。
“治不好那也是你女兒命薄,她得天花和我們又沒有關系,你憑什么讓萱兒給她陪葬?!”陸瑾年吼道。
沒有關系么?
那個布老虎不在了,就算在,陸瑾年和陸穎萱母女倆不承認他們也沒有證據,可她就一口認定了,陸瑾年又能拿她怎樣?
退一萬步來講,就算真的不是陸瑾年母女做的,要不是她非要將她們扣押在盛京城,葡萄也不會出事。
姚景語冷眼望著她,外頭夜一等二十多人將整個房間圍了起來,除非陸瑾年不要女兒和自己的命了,一旦她敢動手,他們拼著命也要同歸于盡。
那些大夫大約是得到了陸瑾年的囑咐,一個個的都面色嚴肅不敢有絲毫怠慢。
診治一番之后那些大夫相互對視了幾眼,其中一個為首的上前道:“這小姑娘是得了天花,老朽不敢擔保,但一定會盡全力。這屋子里留下來伺候的人最好是已經出過天花的,而且之前接觸過這女娃的人都要好好檢查一番,就算沒有問題也要喝些藥下去。”
那老大夫并非宮里的太醫,但德高望重且醫術精湛,在場的人沒有不服的。
彼時,陸瑾年朝身邊的大丫鬟錦繡使了個眼色,錦繡上前道:“奴婢也曾得過天花,就讓奴婢留下來幫忙吧。”
姚景語知道陸瑾年這是不放心陸穎萱想留個人下來照顧她,不過這個時候她不會給她任何可趁之機。
清芷得到她的示意之后從懷里掏出了鬼醫臨行前送的金瘡藥,灑在了陸穎萱的傷口上。
姚景語面無起伏地看向陸瑾年:“公主放心了?你的人你還是帶回去吧。”
陸瑾年朝尚在昏迷中的陸穎萱望了一眼,利落轉身走了出去。
她離開后沒多久,就有一支弓箭隊將姚景語住的院子整個的圍了起來。
張弓搭箭,維持著攻擊的姿勢,若是陸穎萱出了一丁點意外,姚景語一行人立馬就要跟著陪葬。
就這樣,陸瑾年還是不放心,公主府里的事情張羅好之后她匆匆就去了安樂侯府。
陸瑾年到侯府的時候,蘇光佑正在同宋華沐說話,見她步伐匆匆地趕了過來,蘇光佑微微頷首:“我先退下了。”
蘇光佑輕輕嗯了一聲。
陸瑾年與蘇光佑之間見面如同陌生人,兩人相視而過,便也當對方都不存在。
陸瑾年眼下沒有心情同他計較,進來后揮揮手就讓屋子里的下人全都退了下去。
宋華沐極少見她這樣失態,不由奇怪道:“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陸瑾年和他說話也就不拐彎抹角了,而是直接道:“宋徹死之前留下的那些鬼面人現在全都在你手里吧?我要用他們!”
彼時,門口的蘇光佑聽到“鬼面人”三個字時,不由得步子一頓,隔著門傾聽了起來。
鬼面人是宋華沐最后的底牌,也是他的保命之本。
他們忠心,一輩子效忠南越皇室中人,且只奉一主,下一任主人由上一任親口決定。宋徹將他們留給了他,沒有他的吩咐,他們絕不會為任何人做事。
陸瑾年應當知道他是什么人,也知道他絕對不會讓鬼面人聽從除他以外任何人的命令。
他問:“為何好端端地找我要鬼面人?”
陸瑾年便將公主府里的事情大致說了一遍,她知道那些鬼面人就是南越皇室歷來只有皇帝才知道其存在的紫衣衛。
他們武功高強神出鬼沒,若是有他們相助,沒準可以將萱兒從姚景語手里救出來。
天花歷來就是索命之癥,小孩子一旦染上,十有*都會丟了性命。
她不能用陸穎萱的命去賭那微乎其微的運氣。
見宋華沐面無表情久久沒有回應,陸瑾年急了:“她也是你的女兒,是咱們唯一的女兒,你要見死不救嗎?”
萱兒年紀輕輕就癱在床上已經夠可憐了,現在落到姚景語那個毒婦的手里又吃了大苦頭,她是無論如何都要保住她的性命的。
宋華沐遲疑了一瞬,看著她答非所問道:“那小女娃染了天花是你動的手腳?”
陸瑾年嗓中一噎,下意識地避開了他詢問的視線。
但轉念一想,沒什么不敢承認的,便再次目視著他道:“她是宋玨的女兒,不過也是一個小孽種而已,難不成你還心疼?”
陸瑾年問話的時候,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手里也沁出了細汗,生怕他應了下來。
好在宋華沐沒有讓她失望,他只道:“我只是擔心到時候那母女倆出了事,宋玨那邊會一發不可收拾。”
陸瑾年這時候也是后悔得不償失,那日被萱兒刺激了一句,她不知怎的腦子一熱就糊涂了。
尤其葡萄長得像宋玨像李妍,她瘋魔般地就對她下了手。
宋華沐又道:“萱兒那邊,你不用擔心,除非姚景語想讓那一大群人都跟著一起死,否則她不會要了萱兒的命。”
宋華沐面色平靜,仿若事不關己般在處理別人的事情一樣。
“可是……”陸瑾年欲言又止。
就算不會要她的命,也不會對她好到哪去,這是他們唯一的女兒,難道他就一點都不擔心嗎?
往常他對女兒冷冷淡淡,她只當他天生冷情,對誰都是這樣。
橫豎以前他對自己的兒子也是殺伐果斷,沒有一點感情。
可現在,到了自己女兒身上,宋華沐這種態度,陸瑾年覺得胸口悶得難受。
但她卻不敢將最后那層窗戶紙捅破,她不想失去自己最愛的男人。
“那就聽你的吧,有消息我會再派人回來告訴你的。”陸瑾年失魂落魄地離開。
彼時,蘇光佑迅速躥到了回廊的盡頭,悄悄目送著她離開,同時也瞇起了眸子。
姚景語和葡萄被陸瑾年困住了?
他鎖著眉頭深思,漸漸嘴角便漫出了一絲上揚的弧度。
若是他能拿到宋華沐手里的紫衣衛,然后再想辦法殺了他和陸瑾年,再將姚景語母女倆拿在手里,宋玨便也不能用周雯來威脅他了吧?
不僅如此,屆時他得了陸瑾年和宋華沐的勢力,再對宋玨反客為主,這北元便是他的天下了!
不用顛沛流離,不用躲躲藏藏,江山和美人,他還是可以一手并握的。
蘇光佑如是想著,便嘴角噙著笑,快步回了書房提筆給宋玨寫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