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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爹是埋怨我，兒子也沒有叫他一聲“爺爺”。

在家住了七八日，臨走的時(shí)候，突然村外頭轟隆隆作響。

真?zhèn)€村子沒進(jìn)過這么多的車隊(duì)。

縣里的領(lǐng)導(dǎo)又來了，換了一茬人。

“哪個(gè)是周傳喜家？”領(lǐng)導(dǎo)問村支書。

村支書二話沒說，敲完煙袋鍋?zhàn)永锏臒熁遥死成吓牟厍嗌猩窖b，把一行人徑直往我家?guī)怼?

“鳳巧，你家來客人了。”村支書邊走邊高喊著。

娘的名字叫鳳巧。

“什么事？”娘彎著身子，正在扎著野草拌豬食，她緩緩地直起腰身，敲了敲酸楚的后背。

“你家來了……來了大客人了，是……是從臺(tái)灣來的，還不快點(diǎn)招待。”村支書也忙不迭地，說這話吞吞吐吐的。

娘似乎傻了眼，不知該如何是好，她整了整鬢發(fā)，花白的，亂蓬蓬的罩在頭上，怎么也理不齊。娘又匆忙往屋里收拾物件，差點(diǎn)跌將倒了，爹則在一側(cè)若無其事地抽著煙袋。

妻子抱起孩子，站在我的身邊，拉了拉我的衣襟，這陣勢(shì)，在農(nóng)村，就是駭人。

“鳳巧!”一個(gè)筆挺西裝，打著藍(lán)布條紋的領(lǐng)帶，戴著金邊眼鏡，精神矍鑠的老者立在門口，沖著娘喊道。

娘回過身來，她在門框里面，正好一抹陽光灑在她的身上，仿佛鑲嵌了金鉆，閃著亮光，我想那或許是娘的淚珠，溢了出來，她身后是黑漆漆的老房子，烏壓壓的什么都沒有。

“你是傳喜！”娘驚喜萬分，她等了一輩子，終于等到了傳喜回來的一天，她嬌羞的似未出閣的嫁娘。

爹的煙袋鍋?zhàn)涌牡赝型许憽?

娘深一腳淺一腳的邁出房門，走了出來。

娘站在傳喜面前，不知該說什么是好。傳喜伸出手要挽住娘的手，娘怯怯地拒絕了，她的手早已飽經(jīng)風(fēng)霜摧殘，皴裂掉了。

爹死命地磕著煙袋鍋?zhàn)樱铝艘豢诶咸怠?

娘忽然瞥見了孫子，拉過來道：“這是你孫子，你看都這么大了。”

“孫子？”從傳喜驚詫的表情里，我似乎讀出了這兩個(gè)字。

“爺爺。”兒子禮貌地叫道。

爹的煙袋鍋?zhàn)涌牡赜l(fā)錚錚作響。

“這是你兒子冬生，他姓周。”娘又把我一把拉了過來，她不知道該怎么說，慌張地解釋道，“娘說要給周家傳香火，就有了這個(gè)孩子，還有一個(gè)叫秋生，前幾年打仗死掉了。快叫二爹。”

“二爹。”我木木地說，怎么都聽著別扭。

“哦。”傳喜半天吐出了一個(gè)字。

爹在角落里死勁兒地咳嗽，快要把肺咳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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