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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下后蕭六娘親自沏了一壺茶,將茶餅烘烤后敲碎,一邊動手一邊開口道:“我知道你們家對此門婚事一定是求之不得,且此次又是我家大人親自登門提的親,我父會好好栽培于你,待日大禮過后,想你們家在泰興一支上也會因此受到重視的,自古世家都將聯姻看得極為重要,蘭陵蕭氏兩房,出過無數將相乃至兩朝帝王,至如今朝堂之上遍布公卿,長兄靠門萌入仕,亦得國朝新貴重用與圣人器重。”
茶湯冒著熱氣,煎熟的茶頓時香氣四溢,“瑯琊王氏也是數百年的名門望族,又為書圣之后,儒學大家,因此我父才會同意這門婚事。”
王瑾晨跪坐著抬起頭,心中遲疑了許久,但又不好意思直言說道這門婚事都是蕭安介一廂情愿的強買強賣,但話又說回來,倘若自己不是女兒身,恐怕父親真的會求之不得吧。
“女子待嫁從父,出嫁從夫,婦人出嫁后便以夫家為大宗,本家為小宗,終一生之命多系于夫家,我不管你父祖是否嫡出或為長房,既父親看中你便自有其道理,不過雖然婚書已遞,但是你若參加常科沒有中第的話那么我也是不會認賬的。”
蕭六娘的話本也沒什么錯,婦人之命多依托男子,榮則榮,敗則亡,只不過王瑾晨有自己的苦衷與無奈,“蕭姑娘...在下...并不想參加常科考試,也沒有入仕的打算,在下...”
“你說什么?”蕭六娘將原本煎好要遞給她的茶重新放回風爐上,沉著不悅的臉問道:“你可知道這湖州顧渚紫筍與顧渚山金沙泉水相配的茶價值幾何?父親平日只用來招待貴客,受與不受,你可想仔細了。”
“功名加身猶如枷鎖,瑾晨沒有必入的理由但有不為的原因,故瑾晨...”王瑾晨跪坐著站起,微微躬身道:“不愿。”
王瑾晨又走到風爐前,彎腰將火上灼烤的餅茶小心翼翼的挪開,因時間過久,使得茶餅原本烤好的赤色漸漸發黑,“姑娘的心不可二用,否則豈不可惜了這百錢一兩的茶?”
蕭六娘伸出手將茶餅夾起扔入風爐中的炭火焚毀,深皺起眉頭冷冷道:“既是無用之物還取出來留之作何?”
王瑾晨低頭看著逐漸然繞的茶餅,拱手道:“時候不早了,瑾晨也該回會稽向父親大人復命,今日登門多有叨擾。”
蕭六娘看著王家四郎一副滿不在意的樣子越發惱怒,拍桌而起怒喚道:“王瑾晨!”
“你可擔得起蘭陵蕭氏女婿之名?”
王瑾晨放下提起的步子站定盯著門口正色道:“兩姓聯姻,講的是你情我愿,連理之事豈可用一個擔字,敢問姑娘嫁的是夫,還是顏面?”
“難道不是應該的?若非迫不得已,天下婦人誰愿嫁一個不思進取之人?我三歲能詩七歲能文,卻終究抵不過一個嫡出。”
王瑾晨回過頭,“難道天下之道,唯入仕才是正道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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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
自高宗駕崩于東都太初宮,武后將東都洛陽之名改為神都,國朝政治中心便逐漸偏向神都,不愿搬遷的貴族依舊留于長安不肯離去,改元之后酷吏之事時有發生,從長安被迫搬離至洛陽的貴族便也漸漸多了起來。
—咕嚕—咕嚕—車輪壓著長安城鋪滿細沙的過道,細沙下面是相混夯實的泥土與沙子。
婢女盯著長安城的亭臺樓閣,城門口那些拖著行李的車馬只出不進,看盡繁華后婢女長嘆了一聲將車簾放下,“今后姑娘也要隨阿郎搬去神都么?”
“圣人與皇太后殿下都在神都,議政也在太初宮,長安...”蕭婉吟搖頭,“只怕要不了幾年就要正式遷都了。”
“李將軍立了這么大的功最后卻...還害得姑娘的婚事就此沒了,現在人人都在議論皇太后殿下臨朝是要...”婢女壓低聲音,“是要篡奪李唐江山,小奴不明白,圣人可是太后的親子,便是不掌權,憑天子生母之身也是能夠安享晚年的,又何苦受這些閑言碎語操國家的心呢?”
蕭婉吟靠在車廂上,“對于權力人人都趨之若鶩,他們將追求此物之人視為利欲熏心,可誰又曾想過,沒有強權,你永遠都是下跪的乞求者,這不是什么天道,而是為人的生存之道,傲骨,并非男子獨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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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沂州——
馬車駛入一家旅舍,婢子從車后搬出一張小墩子將人扶下車,“今日娘子到底與您說了些什么讓您這般愁眉苦臉的。”
“什么娘子?”
婢子抬起頭看著主子清秀的臉龐,“就是郎君未過門的良人呀?”
“莫要亂喊,今日我走這一遭,他日肯定會收到蕭家的退婚。”
“啊?”
“畢竟你家郎君可是一個不思進取紈绔子弟,如何配得上才貌雙全的名門閨秀呢?”
“可小奴這一路聽人說蕭家的六姑娘風評不好,是出了名的跋扈,郎君都不知道那日蕭少監登門提親阿郎連拒絕的機會都沒有,還有大娘子,一聽說蕭公看上了您,連眼睛都笑彎了,收禮收到手軟,依小奴看這退婚...八成是不可能的。”
王瑾晨皺起眉頭,“難道我惹不起還躲不開了么?”
“幾位客官可是要住店?”小廝聽見車馬聲后匆匆出店相迎。
“嗯。”
小廝將他們迎進旅舍,生意似乎有些清冷,只有靠圓柱旁的方桌上還坐著幾個說洛陽正音的外地人。
“最近長安與神都又要不太平了,那平定了亂黨的吳國公一直深受太后器重與喜愛,如今卻只因一個名字獲罪而被流放至儋州,連名籍都給消除了,真是慘啊。”
“狡兔死,走狗烹;飛鳥盡,良弓藏;敵國破,謀臣亡,古無所逃啊。”
“就因為此事,使得其子不但仕途遭毀就連與蘭陵蕭氏嫡女的婚事也沒了,聽說蘭陵蕭氏還差點受到牽連,因此轉頭就與隴西李氏重新定了親。”
“真是可惜啊,想吳國公在宗室中素有聲望,又是功勛之臣,這好好的一個權貴之家說沒就沒了。”
“他之禍患,便也是拜這聲望與功勛所賜,懂得收斂鋒芒才能夠明哲保身。”
“郎君,您要的茶來了,上等的婺州東白茶。”小廝將一壺煎好的茶奉上。
王瑾晨靜坐著將旁側的閑言碎語悉數聽入耳中,便抬頭問道斟茶的小廝,“三年前平定了徐敬業之亂的功臣被流放了么?”
小廝斟滿一盞茶,“可不是嘛,就是不久前的事,神都那邊傳來的,前宰相武承嗣說吳國公李孝逸曾喚道人替其解讀名字,逸有兔,兔為天宮之物,言其將作天子,皇太后殿下聽后大怒,下詔將其革職流放。”
王瑾晨端起茶碗搖頭嘆息道:“權力蝕人心。”
“郎君看著像是個讀書人,可是生徒?”
“哦,我不是,只在官學念書而已,不會參加尚書省的各科考試。”
“也是,如今這年頭就數朝廷的官最不好做了,伴君如伴虎,世道不亂可那官場卻比戰場還要兇險萬分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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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代常科,秀才科最高,永徽年停廢,其次是明經,進士科則次于明經,但是后來成為了常科中最主要的科目,且非常難考,一次得中不過二三十人。
長安大道沙為堤,早風無塵雨無泥。
唐宋點茶及煎茶,唐以煎茶為主,對于用水極為講究,一般以山泉水。
娘家一稱呼不記得是哪個朝代有的了,唐代多稱為本家,出嫁之婦以丈夫家為大宗,在本家要降一等。
六姑娘所求其實也不過份,女主不是迂腐,而是無奈,也沒有其他理由可以反駁,就只能顯得自己平庸與無能。
王哲沒兒子,三個女兒,加女主就四個了(是個死要面子的小老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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