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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就像咖啡館里面整天拿個破筆記本在那里敲來敲去的三流作家嗎?”我不禁為他的回答感到好笑。
“不是的,他們只是一些呆子罷了,可能是我的表述不是很恰當,你給我的第一感覺讓我想起了村上春樹,讓我想起了《挪威的森林》里的渡邊徹?!?
“哈哈,是嗎?你給我的第一眼感覺讓我想起了三國里的曹操,治世之能丞,亂世之奸雄!”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突然意識到自己似乎不該這樣說的,他一定是認為我在調侃他了,而別人聽起來則以為我們是兩個酒鬼在互相吹捧。
啤酒很快喝完了,他告訴我下午要先休息一下,由于在軍校里養成習慣的緣故,然后直接去酒吧。我則回寢給靜茗打了一個電話。暑假初她曾告訴我說會在TOM網站兼職,料想是兼職的工作比較輕松。我們隨便談了一下,她說最近在看加繆的《鼠疫》,我則告訴他我是在那里做苦役,不過還是談了一下《鼠疫》,我并沒有看過這本書,但是在另外一本書《加繆和薩特》里面有過介紹。沒有說太久,電話還算輕松。我有時候常常感到我和她是同一個人,但我們又不得不承認大多時候都是彼次獨立的。
在酒吧的工作讓時間消耗得很快,半個白天和大半個黑夜都不再屬于自己,而另外的時間則都送給了睡覺。如果可以用一個詞來形容這樣一種狀態,那就只能是“行尸走肉”了,當我把這種感想給張朝北說時,他只是輕微一笑,點了下頭說“有同感!”
一個月的時間很快過去了,我給老板說想出去走一下,她是一個風韻猶存的中年女人,老公在一個政府機關任職,沒事也常來喝酒,對待員工還算好。她很爽快的給我結了工資,還多給了點獎金。一個月的時間和張朝北以外的其他員工也沒有什么太多的交情,所以利利索索的走了。這樣的工作有的是人干,需要工作的人太多了,我甚至可以肯定今晚就會有人來頂替我的工作。
第二天我開始準備出行的裝具,出去買了一頂還算帥氣的太陽帽,沒有什么太多需要準備的,夏天一切還是從簡為好?;貙嫷臅r候正好在路上碰見了張朝北。他看了我頭上戴著的那頂太陽帽說“還不錯!”
“我也覺得,不然不會買了?!?
“我今天也辭職了,呆會晚上一起吃飯吧?!?
“你不是還不足一個月嗎?”我問道。
“就那么一兩天的差別,為什么要一定干滿一個月呢,這樣的工作讓我對時間容易產生恐懼!”
“嗯哼!”
而后我回寢室洗了個澡,又把太陽帽戴上,下樓去找張朝北。他正在看書,我把書拿過來看了一下,是羅蘭巴特的《文本的愉悅》。
“怎么看這樣的書呢?”
“好玩罷了!”他答道
“是嗎?”
“知識有時候就像玩具一樣,比如哲學或者說這本書里面的符號學,讀起來有時候就像是在把文字、規律、概念玩來玩去,感覺挺有意思的,不過有時候也感覺自己很滑稽。”
對于這種感覺我并不是很贊同,只是隨便聳了一下肩,他繼續說道
“只是有時候的感覺罷了,在玩耍的時候只是領略了文本的最低境界,不過那時候也是思想最純凈的時候,你一旦發現自己不是在玩耍,你就已經被這種思想完全的浸染,也就不再純凈了。色彩和純凈一樣美麗!”
我把書還給他,說“你不是純凈了!”
“當然,在學校里我是綠色的!”
我突然意識到在認識的這些天里,我似乎從未把他當作軍人,他的一言一行雖然無處不在透露著他軍人的身份。也許是因為同齡人的緣故,又何必去顧及是什么樣的身份呢。即使是酒吧里那些整天醉眼熏熏的人又怎么會注意你是戰場中的士兵還是一名酒吧服務生呢。身份到底是什么,需要身份的時候也許只是一套西裝或軍裝,不需要身份的時候身份是一條短褲加T恤。想起學校外面最近開了一家百貨公司,西裝和短褲都有賣,于是催他快點走。
“學校外面有家不錯的湘菜館,去那里吃怎么樣?”我問道,他表示隨便,隨后又補充了一句“可以找一家比較安靜的嗎?”
“當然,不過可能有點遠”我答道。
“正好隨便走走也不錯啊”他表示。
由于在暑期,學校的人不是很多,雖然到了吃飯時間,路上的行人依舊很少。一位穿著牛仔超短裙和白色吊帶的女生提著水瓶快速的從身旁走過,自行車棚旁一位男生正抱著一個穿淑女裙的女生在那里說情話,一位帶著大眼鏡的老教授騎著一輛破舊的自行車迎面而來。太陽光早已不再威風,留下一些溫柔的余光灑在道路兩旁的建筑物上,儼然涂上了一層舒適的淡淡的血紅色。
出了校門的道路上已是另外一片天地,下班后擁擠的車流就像是世界末日降臨的大逃難,人行道上騎自行車的人流稍微好點,但至少也是在戰爭降臨前的大撤離了。我和張朝北走得很慢,似乎兩人都很想看一看這個擁擠城市的丑態。但我們是不能在人行道上走的,只有沿著道路兩邊店面緩行。不過我突然想起兩年之后自己也許就是這些人流中一員的時候不覺得緊張起來。又想起了人生的洪流,在每個人成長的道路上,不都是這樣的擁擠不堪嗎,學校里、寫字樓里、機關大樓里面不斷涌出洶涌的洪流,每個人都在拼命的往前沖,有的淹沒在了這滾滾的洪流里面,再也找不回自己本來的面目,有的獨立潮頭還沒喘一口氣被一個浪打來永遠的消失了。能有閑功夫坐在岸邊看看風景的人又有幾許呢。
“在想什么?”張朝北問道,
“沒什么,隨便想想。”
“是不是這密密麻麻的人流呢…滾滾長江東逝水,浪花淘盡英雄!”
他后面突然來的這一句讓我有點詫異“怎么突然念這個呢?”我問道。
“只是想念罷了,沒什么原因!”
“嗯”我沒有繼續。
大約步行了十分鐘左右,我把他拉進了沿著學校圍墻的小巷,在巷尾有一家酸菜魚館。我們點了一個大盆酸菜魚和兩樣小菜。他表示要喝個盡興,于是我們每人要了四瓶啤酒。
我想起他剛才念的那句詞對他說“你將來在軍隊肯定可以發展得很好的,也許可以做成將軍。”
他無奈的搖了一下頭“外無期功強近之親,內無應門五尺之童!”
那天我們喝了將近三個小時,他是一個很深沉的人,話說得并不是很多,但我可以感受到他內心中那一股強勁的向上的沖力,但又似乎他的那樣一股沖勁并不是他的本源,有著兩股勢力在他大腦里劇烈的交鋒,無法獲知他最終追求的本質在哪里。就像第一天我在酒吧里看到的那樣,酒精過后他的頭頂只有那樣一縷輕飄飄的煙,沒有形狀的假的靈魂。我喝到最后不行了,靈魂全部跑了出來,但我已分不清楚這些飯桌上輕飄飄的家伙中間哪一個是我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