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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玉蘅還要說話,一回頭,只見張氏面色大變,連連對玉蘅道:“蘅兒,回來,咱們回家去!”
“娘!”玉寰也覺不對,想要問問張氏怎么了,張氏連連催道:“趕緊走!”
她急急催著,眼皮子不停跳著,似是要告訴她,要有禍事臨頭!那男子她雖不認得,那女子她卻是認得的,正是想要買玉琳瑯房子的林家的少奶奶!
說起這件事,她至今都覺得玉琳瑯走了狗屎運,那段時日她總想著要替玉琳瑯賣了老宅賺些銀子,便托著王二家的放出風聲,沒想到消息剛剛傳出,鎮上西街的林家便派人來說要買下房子。當時她托人打聽了一番,才知道林家財大勢大,雖然住在長平鎮這么小的地界,產業卻遍布全大周,在京中還有身份貴重的親戚,是以林家詢價時,她便坐地起價,將房子原本的價錢生生抬了幾倍,讓她萬分訝異的是,林家竟二話不說便應承下來了,還一下子給了一百兩銀子的定錢。
當時她想著林家財大氣粗,或許只是看上了玉琳瑯屋子的風水,當時她也沒多想,只等著玉琳瑯點頭,沒想一拖這么長時日,直至前幾□□著玉琳瑯到絕路,教她收下了那四十兩銀子,她才給了林家準信兒,又想著攀一攀林家這個高枝兒,特特約了林家少奶奶見了一面。
誰能想,今日在安平村這,她又再次見到了林家少奶奶,若是沒猜錯,她身邊的便是林家少爺林家成。可是奇怪的是,為什么她的夫君玉兆和會同他站在一塊?
她的頭皮發麻:賣了玉琳瑯房子這事兒她壓根兒沒跟玉兆和商量過,當時想著,反正玉兆和耳根子軟,等她賣了房子生米煮成了熟飯,他要生氣便隨他,枕頭風吹一吹……事情總能解決的。
可是,現下……這到底是什么情形?
她心里發慌,拉著玉寰要走,那一廂,林家少奶奶瞧見她,眼睛一亮,笑道:“玉夫人怎么就走了,咱們前幾日才見過面呢,今兒我難得來您的地界,您不領我瞧瞧安平的美景么?”
“夫人認識玉夫人?”林家成訝異問,林家少奶奶含笑道:“夫君也認得的,她便是要將房子賣給咱們的那位玉小姐的大伯母,前幾日才來過咱們家里的!”
“賣房子?賣什么房子?”玉兆和大吃了一驚,不明所以問張氏。
林家成覺察玉兆和臉色不對,再想起方才張氏一口一個的琳瑯,不由心下打鼓,目光搜索了一番,只見同張氏對峙的一方被士兵圍繞,當中的少女小小的身軀,眼睛卻分外明亮,灼灼地望著自己。他思量著或許那姑娘便是玉琳瑯,再將視線移開,看到宋正時,卻是身軀一震,幾欲走上前來。
那一廂,張氏眼神瑟縮了一番,趕忙上前低聲求道:“老爺,這事兒回頭我再跟您解釋。”一壁強穩住情緒,對林家少奶奶道“方才身子不適,急著回府,竟沒認出您來,真是罪過!”
林家少奶奶只道無妨,抬頭見林家成臉色不對,低低喚了聲“夫君”,林家成這才收回視線,對玉兆和道:“真是無巧不成書。我難得來一回安平便在村口遇見了您,更沒想到要買的房子便是您侄女兒的?”眼睛極力忽視宋正,定定落在玉琳瑯身上,溫言問道:“想必這位便是玉二小姐?你好,鄙姓林,名家成。”
他話音剛落,張氏忽而抬頭,惡狠狠地望向玉琳瑯。玉琳瑯只當瞧不見,落落大方上前對玉兆和行了禮喚了聲“大伯父”,又對林家成和林家少奶奶行禮,“琳瑯見過林少爺,林少奶奶。”
“好標志的姑娘!”林家少奶奶眼睛一亮,上前兩步端詳玉琳瑯:其實方才她便和林家成在村子里兜轉了一圈,當時便見這邊鬧成一團,人里三層外三層包在一塊,她站在外頭瞧不見里頭的情形,只聽見有女子在嚎啕,又有女子在一旁罵著惡毒的話,還有位聲如洪鐘的大嬸娓娓描述她如何坑害自家侄女兒,她當時只覺煩躁,便想拉著林家成離開,沒想到剛到村口便遇見了玉兆和,玉兆和興沖沖說要帶他二人看看安平,兩人去而又返,正巧聽見一年輕女子不卑不亢振振有詞反駁著,當時聽了個大概,便覺這年輕女子面對如此窘境,談吐依舊有理有據,甚是不易,眼下得知她便是玉琳瑯,再看她膚如凝脂,柳眉杏眼,身上透著一股機靈的樣子,心下越是歡喜。
“聽說你想見我們?”林家少奶奶柔柔問她。
張氏聽見這句話,心里越是咯噔一跳,額頭上青筋“突突突”跳著,攪得她不得安生,一旁的玉兆和惡狠狠的眼神也叫她心虛,她勉強牽起嘴角,攔住林家少奶奶道:“林少奶奶身懷六甲,不好在外頭吹風,不若隨我回府,咱們坐下好好聊聊!”
玉兆和也回過神來,趕忙對林家成道:“可不是,林少爺難得來一回安平,定要上我府里坐坐!”揚了手請林家成,林家成卻是慌不忙道:“不忙,去您那之前,有件事兒我想問問玉二小姐……”
三步并作兩步,走到玉琳瑯跟前,柔聲問她:“聽說你要見我?是與這房子有干系么!”
“琳瑯!”張氏急急打斷,玉兆和將她拉回來,低聲斥道:“你要做什么!”
“老爺!”張氏急得都快哭了:玉琳瑯,好個玉琳瑯,她竟沒看出來她一肚子壞水!竟然自個兒找上林家了!
“老爺,快攔著她!”她低低說著,抬眼看玉琳瑯,只見她嘴邊噙著一抹淡淡的笑,眼神飄過來,是鄙視和不屑,她只覺心下一沉,便聽玉琳瑯帶了歉意道:“是與這房子有關……林少爺,這房子,我怕是不能賣給您了!”
“嬌嬌兒,咱們有事兒回屋說!”張氏幾乎哀求道,“林少爺和林奶奶畢竟是客人,哪兒有讓客人站著說話的道理?”
“無妨!”林家少奶奶笑道:“自我懷孕后,夫君便不大讓我出門,整日不是躺著便是坐著,都快把我憋壞了,今兒還是我央著他帶我出來走動呢。這會太陽正好,我站著曬曬太陽也覺舒坦。”
那一廂,林少爺挑了眉問:“為什么呢?”眼神有意無意飄向張氏,“玉夫人說您敲定了主意要賣了這房子與我的,你說不賣便不賣了,總要給我個解釋?”
“這事兒都賴我!”玉琳瑯歉疚道:“不怕您笑話,前些時候我病了一場,險些喪了性命,家中為了給我治病,東拼西湊才湊齊了藥費。我實在無以為繼,聽大伯母說您想要買我家的房子,我便動了心,可每每想到這是爹娘留下我與弟弟,我便不舍得。那日舍弟被人構陷傷人,那人非要讓咱們賠一百兩銀子,我實在走投無路,才下了決心賣了房子保住弟弟。”
一壁說著,一壁眼眶泛紅,強忍住哽咽聲,聲音低下去:“現下,我總算把這些難關都度過了,再看看這一磚一瓦,都是爹娘留與我和弟弟的念想,我若是賣了這宅子,只恐死后沒臉再見爹娘……林少爺,您大人大量,還愿您原諒我的出爾反爾……只要您點頭,我就讓伯母將那買房子的八十兩銀子換給您,余下的,您要我賠多少,我都沒有怨言!”
“八十兩?”琳瑯話音剛落,林家成臉色變了幾番,似笑非笑地望著此刻已經面紅耳赤的張氏,揚聲道:“玉夫人,這個事兒是不是不大對?您說您侄女兒要賣房子,我可是二話不說給了您一百兩銀子的定錢!說好了辦妥了之后再付另外一百五十兩。怎么到了她這,全款才八十兩?”
“一百兩!”玉琳瑯佯裝吃驚,問張氏道:“什么一百兩銀子?伯母,您昨兒個才跟我說,林家少爺要用把八十兩銀子買下我這宅子,你,你騙我?”語畢,眼睛里淚珠兒在打轉,似是難以接受,“您說您給我四十兩銀子度過難關,還說幫我賣了房子能得八十兩,便能夠我還王家的一百兩銀子……伯母,我是您親侄女,小滿更是您親侄兒,您說您待我們如親生,可您為什么要騙我們!”
“夭壽拉!連自己侄兒都騙!”在一旁的洪大嬸適時起哄道:“我說玉夫人怎么轉了性子來當什么和事佬,原來是黃鼠狼給雞拜年,不安好心吶!玉夫人,你同王二家的整日在一塊嘀嘀咕咕的,莫不是就是商量著怎么坑自家侄女兒的錢吧?嘖嘖,前幾日王二家的那出‘仙人跳’,不會也是您的主意吧!”
張氏面上一紅,急急道:“胡說什么!”一壁轉過身來央求玉兆和:“老爺,借一步說話!”
玉兆和面色變了幾變,剛要對林家成開口,林家成已經悠悠然道:“方才還聽夫人說,玉家人一向光明磊落,沒有什么不能讓人知道的,怎么事情輪著自己,就要借一步說話了?今日林某原是來看買下的房子,結果看來這煮熟的鴨子或許要飛,林某這心啊,很是不暢快!”
“林少爺,你聽我說……”玉兆和急急道:“這事兒或許是有什么誤會,您待我問問清楚,我定給您個滿意的答復!”
林家成撇開頭不說話,林家少奶奶微微一笑,溫言道“夫君,這日頭曬得我口干,聽說安平水甜……”轉頭朝玉琳瑯微微一笑,問:“玉小姐,不知可否上你府里討杯水喝?”
“那是自然!”玉琳瑯抽噎著,低下頭抹了淚,帶上笑道:“寒舍簡陋,夫人不嫌棄才好。”
身子一偏,便要引路。林家少奶奶扯扯林家成的袖子,討好地皺眉,林家成才冷哼了一聲,隨林家少奶奶走進院子里。
玉兆和落在身后,等林家成走遠了,一張臉頓時冷了下來,恨恨問張氏:“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張氏身子一哆嗦,低低回他道:“老爺,你家這侄女兒心肝兒黑!她是存心要害我呀!”
“她不過孤兒寡女,能害你什么!”玉兆和痛心疾首,“說,這房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張氏從未見過他這樣疾言厲色,礙著左鄰右舍都在,按捺下心中的怒氣,低低道:“能怎么回事!他不是說了么,想要用二百兩銀子買下這座破房子!這可是天上掉下來的餡餅,誰不撿誰是傻子!”
“你你你……”玉兆和連說了幾個“你”,張氏攔住他的話頭道:“給她八十兩怎么了!老爺,您也替咱們想想,咱們這些年養著他們姐弟二人前前后后花了多少銀子!吃喝拉撒,柴米油鹽,您不當家是不知道,可我心里門兒清。為她這房子,我跑前跑后也算盡心盡力了,收她些銀子,我錯了么!”
說完話,她梗著脖子就要看玉兆和,哪知剛剛抬起來臉,玉兆和忽然抬起右手,當著眾人的面,狠狠在她的臉上摔了一巴掌。張氏只聽玉衡玉寰異口同聲叫了一句“娘”,兩人便撲上來要護她,過了片刻,她的臉才火辣辣地疼起來,她不可思議地抬頭看玉兆和,聲音變了形:“玉兆和,你打我?”
玉兆和全身發抖,手指著他,連連道:“蠢貨,蠢貨!”
左右踱了兩步心里仍舊發慌,壓低了聲音,惡狠狠問她們:“你們曉得他是誰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