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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弟又回屋看了看夫人,滿屋子轉了一圈,和已經請來的大夫說了幾句話。
只覺得人人都就緒了,處處都妥當了,一切都等著夫人發動了。
終于轉頭對小丫鬟們說:“去和侯爺還有太夫人說,夫人今天可能要生了。等等,再加上一句,穩婆說了,下午才能發動呢,恐侯爺和太夫人來的太早還要久等,下午再是過來也不晚的。”
招弟在心里咬牙:什么我都弄妥當了,我看你們還能添什么亂子?
夫人躺在床上有些無語的看著招弟,這姑娘養的,膽子可真肥啊……
穩婆倒也負責,眼看著準備的差不多了,就對夫人說:“夫人若是有力氣,不如下床多走動走動,生的時候也容易一些。”
招弟心說對啊,我怎么把這茬兒給忘了。這時候也沒有個剖腹產,自然是要多走動走動才好生啊…..
把夫人扶起來,也不能往遠處走,只在屋子里來回轉悠。
轉悠了一會兒,夫人就累了,招弟趕緊扶夫人又躺下。
想著既然累了,那也離餓了不遠了,又叫小丫鬟去灶房叫了碗參雞湯,慢慢給夫人喂進去了。
雞湯喝進去沒一會兒,招弟見夫人也沒怎么疼,又湊過來說:“夫人,你歇好了嗎?那咱們再走一會兒?”
夫人這時候心里已經和穩婆有一點類似了,這丫頭可真能折騰啊……
少不得又起來走了一會兒。
晌午的時候,招弟又歡快的來問夫人:“夫人,午膳你想吃點兒什么啊?要我說吃點牛肉吧,牛肉有勁兒,來碗牛肉面怎么樣?”
夫人滿臉黑線,這一上午你都喂了我三頓了,我能吃的下去什么啊?
我什么也不要,你要是能消停一會兒就最好了……
“我不餓……”
招弟其實也覺得自己有點兒虧心,上一頓自己喂夫人吃的點心,到現在還不到一刻鐘呢……
可是總覺得不吃沒有力氣呢……
“哎呦……”夫人叫了一下,招弟也顧不上胡思亂想了。
“疼嗎?夫人?”
“嗯,越來越疼了,還疼的越來越快了。”
“林媽媽,你快來看看。”
穩婆過來摸了摸夫人的肚子,夫人疼的又哎呦哎呦叫了兩聲。
你倒是輕點兒啊,手那么重呢……,招弟在林媽媽身后偷偷埋怨她。
“這回快了,熱水都準備好了嗎?”
“都好了……”
上房的氣氛頓時凝重了起來。
又過了許有半個多時辰,夫人正式發動了起來。
怕最后沒有力氣,夫人的叫的時候一直壓著聲音,可是誰聽著都知道她疼的厲害……
一盆盆血水端出去,招弟都不忍心看。
到底是盼著嫡子,侯爺和太夫人在夫人發動的時候也都來了。
嫌棄產房晦氣,兩位自然是不會去的,只是坐在堂屋里喝茶。
把招弟氣的眼皮亂蹦的是,幾位姨娘竟然也來了……
請你們了嗎?這時候你們也湊熱鬧,一個一個臭不要臉……
不過人家來自然不是給招弟看的,這不一直陪著侯爺和太夫人說話呢。
“本不該來添亂的,只是到底擔心夫人,夫人哪里受過這個苦呢?”王姨娘說著還拿帕子擦了一下眼角。
王姨娘手里的帕子還好好的,看來擔心的程度還不夠啊……
招弟忍不了她了:“王姨娘還請不要哭了,我們夫人在屋里順順當當的生產,好著呢,你在這里哭算什么呢?”
“你!”王姨娘打算訓斥招弟,不過兩位大佬沒有說話,到底她一個姨娘在上房也沒有底氣。
侯爺閉目養神,沒理這茬兒,倒不是給招弟面子,只是心里也覺得王姨娘有些晦氣,這動不動就哭的毛病總是改不了……
王姨娘若是知道侯爺怎么想的,只怕心里會冤得很,人家不是真的想哭啊侯爺,梨花帶雨的不美嗎?你怎么這么不懂得憐香惜玉啊?
一時間大家都不說話,更顯得屋里夫人的叫聲有些慘烈。
招弟心疼死了,一會兒擔心夫人,一會兒又擔心堂屋里的幾個惹事,屋里屋外來回的跑著。只跑的腿兒都細了……
兩個時辰過去了,夫人的生產還在繼續,養尊處優慣了,如同其他大家的媳婦兒一樣,夫人生的有些艱難。
夫人連疼帶累,滿頭滿臉的汗,穩婆也使出了吃奶的勁兒,不停給夫人加油打氣。手上也在肚子上慢慢往下推著,幫著夫人使力。
“招弟,我快沒力氣了……”
“沒事的,就快出來了,誰生到最后有力氣呢?喝口參湯吧,夫人,小少爺等著你呢……”
“嗯嗯……”夫人使勁兒點頭,臉上滑落的也不只是淚水還是汗水。
招弟不敢多待,含著眼淚又回到了堂屋。
果然屋里這幾頭爛蒜是不會讓人省心的……
想來是夫人生產的時間有點長,侯爺和太夫人有些擔心了,看到招弟從屋里出來趕緊問道:“怎么樣?”
“回侯爺話,夫人還在生產,穩婆說是快了,請侯爺與太夫人放心,請的穩婆是極有經驗的,大夫也已經提前備好了,夫人和小少爺都不會有事的。”
“侯爺,太夫人,要不妾進去看看吧,怎么說妾也是生產過的,進去許也能幫上忙。”王姨娘在旁邊接話道。
“那妾也一起去吧,在這里妾也著實擔著心,能幫些忙也是妾的造化。”這是不甘寂寞的李姨娘。
侯爺沒說話,這種事他哪懂啊。
太夫人也不知道是關心則亂,還是壓根不太關心夫人死活,竟然點頭同意了。
王姨娘和李姨娘站起身來就要進到夫人屋里去。
這哪成啊?正是兇險的時候,放這么兩個進去,誰知道會出什么事兒啊?
招弟趕緊攔到了前面。
“兩位姨娘止步,產房里人手充足,就不用兩位姨娘幫忙了……”
王姨娘冷笑了一聲:“招弟姑娘,我知道你不把我放在眼里,只是你這膽子也太大了,也不把太夫人的話放在眼里了嗎?這府里恐怕是要盛不下你了吧……”
招弟聞言跪在了地上:“招弟莽撞,絕不敢不將太夫人的話放在眼里,待夫人生產完畢,招弟自向太夫人請罪,如何處罰招弟都沒有怨言,只是夫人生產,半點馬虎不得,無關人等萬萬不可進去。”
正說著,卻聽到產房內一聲孩啼,夫人生了。
招弟趕緊起身,沖回了產房。
留著王姨娘在后面咬碎了牙:死丫頭,不敢不將太夫人的話放在眼里,那就是真的不將我放在眼里了……
呃,你才知道嗎?
招弟一進產房就聽到穩婆對夫人說:“是位少爺!恭喜夫人!賀喜夫人!”
夫人和招弟的眼淚一起掉了下來。
真的是太難了……
這也算是苦盡甘來了吧……
招弟自己擦了淚,又上前去勸夫人:“夫人快別哭了,這等的好事情,該好好的笑才是,正在月子里呢,可別坐下病才好。”想了想又說:“您是沒看到,外面那些姨娘的臉色,青一塊兒白一塊兒的,別提都有意思了。”
夫人撲哧一聲兒笑了,漸漸止住了淚。
穩婆將孩子抱出去給侯爺和太夫人看過,領了賞錢又歡歡喜喜的抱回來了。
招弟把孩子放在夫人枕邊:“長得像夫人,鼻子、嘴巴都像!”
小少爺喝了奶還睡著,夫人輕輕用手摸了摸他的小臉兒:“招弟,他就是我下半輩子的指望了……”
是啊,從今以后,夫人的下半輩子終是有了依靠了……
只盼你健健康康的長大,不要像你爹一樣不靠譜才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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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少爺仿佛給上房灌輸了無窮的活力,自從有了他,上房再也不是原來的上房了。
哭了、笑了,即便小少爺是吃了、睡了,在上房也都被當成了頭等的大事,夫人和丫鬟們身上都充滿了干勁兒。
招弟喜歡這種生活,多好,簡單充實。
最重要的是有盼頭……
沒有多長時間夫人就胖了許多,原來的衣裙顯得都有些瘦了。
招弟到底和夫人不見外,就嘀咕著還是瘦一點好看些。
畢竟哪個婦人不愛美啊?招弟怕這一胖上去再想減下來就難了……
夫人完全不當回事兒:“你快別操這個心了,小小年紀的,一天倒像個小老太太一樣,眉頭快別皺著了,我就高興這樣兒,高興吃什么就吃什么,什么舒服就穿什么,好看了給誰看呢?”
夫人已經把姨娘請安什么的閑雜事情都停了,圖個什么呢?請安的累,被請安的更累。
招弟看著夫人算是徹底放下了,對待侯爺也不像原來一樣小心翼翼。
畢竟相處了多年,若是侯爺來了就也一起說說話,當個老友吧,侯爺倒是越發的敬重夫人了……
小孩子長得飛快,一天一個樣。
滿月、百天轉眼就到周歲了。周歲那天招弟給了小少爺一對兒小金鐲兒。
招弟現在不缺錢了,當時夫人更不缺,小少爺收到的金鐲子、金項圈帶到長大也帶不完。
只是到底是招弟一番的心意,夫人收到就給小少爺帶上了。
上房內一片歲月靜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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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中這兩年卻風云變換,大千歲與太子兩派斗的如火如荼。
只是這對永寧侯府并沒有太大的影響,侯爺只能算是個閑散的勛貴,手里是半點實權都沒有的。
連點兒利用價值也沒有,能波及到他的也實在有限…..
朝中的大臣們起起落落,今日烈火烹油,明日就可能人頭落地。
侯爺反倒覺得自己的日子挺好,心中原本的一些不如意現在也都消散在空氣里了……
一群老狐貍都玩不轉,自己還有什么委屈的?
夫人更是樂得看侯爺清閑,多年的夫妻她早都看透了。
這侯爺不惹事,不招災的,這個侯府就還在。
這也就成了,還求什么呢?
沒有那金剛鉆就別想著攬那瓷器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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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已過子時了,京城的百姓早已經陷入了睡夢之中。
咚、咚、咚,鐘聲在寂靜的夜晚中越發顯得肅穆悠遠……
這晚候爺正巧宿在夫人這里,聽到鐘聲后慕然驚醒:“敲鐘了?這是皇宮里?”
“嗯!”夫人也醒了。
“幾聲?”
“九聲……,皇上駕崩了……”
兩人慌忙起身,對著皇宮的方向磕了三個頭。
侯爺胡亂穿上衣服去了前院,遠遠的聽他喊道:“叫子豫先生來。”
夫人自然也不會睡了,侯府里連夜將之前小少爺周歲時布置的喜慶裝扮都收了起來。
開庫房取了白布,帷幔、燈籠處處都是白的。
遠離權利中心的永寧侯府都是這樣,更何況是其他朝中大臣家里?
對于京中的富貴圈子來說,這注定是一個不眠之夜。老百姓們倒是還能睡個好覺的……
招弟也睡不著,不只是因為還有好多的活計要忙活,她還很擔心秦容,不知他怎么樣了,若是敗了,只怕就活不成了吧……
自己現在這個樣子又能做什么呢?
不過是個丫鬟,若是出了什么事情,自身都難保,又有什么能力救他呢?
所以自己這么多年才一只沒有去找過秦容吧,什么忙都幫不上,不過是個累贅罷了。
就這樣竟然還是穿越來的,說起來真是給同是穿越的人丟臉……
若秦容真有什么事,只怕連收尸都輪不到自己的……,能做的也就是點兩柱香,燒點紙錢了。
越想胸口越悶,起身把窗子開開了,月光滿滿的撒了一院子,招弟抬頭默默的許愿:只盼秦容能平安無事吧!
第二天天還沒亮,府里的主子們都去皇宮內叩拜大行皇帝了。招弟沒有跟去,留在家里緊鎖上房的門戶,守著小少爺。
小少爺是個可人疼的孩子,早起沒看到夫人,就轉著小腦袋到處找。
“小少爺乖,夫人早起進宮了,要晚上回來呢,招弟陪你玩兒好不好?”
孩子忘性大,找了一會兒也就不找了,拿了個布老虎擺弄。擺弄擺弄就拿嘴咬了起來……
孩子開始長牙了。
“小少爺怎么不乖啦?夫人不是說過不能亂咬東西的嗎?”
仿佛知道自己做的不對,小小的人兒仰著頭,給了招弟一個無齒的笑容。
笑的招弟心都化了。
“小少爺,你說秦容會出事嗎?他……還好嗎?”
小少爺哪里知道什么秦容,他只知道一邊咿呀咿呀的叫招弟陪自己玩,一邊更加賣力的□□手里的布老虎。
天黑的時候,侯府的主子們都回來了,府里燈火通明,更衣、傳膳一通的忙活。
招弟跟在夫人身邊伺候,希望能聽到一點兒消息……
消息聽到了,不過來源卻是旁邊的侯爺:“這京城的天算是徹底的變了……”
夫人也跟著感慨:“是啊,整個大啟的天都變了……”
招弟心里急啊,是啊,我也知道變了啊,變到哪去了啊?倒底是哪位繼了位啊?
“大千歲……”
“噓,大千歲這詞再不能提了,如今不過是一個亂臣賊子……”
這話……,那……就是太子勝了……
來到這個世界也這么多年了,招弟早已經摸清,這里只有太子是自稱為孤的。
招弟懸著的心終于放下了……
“可惜了,怎么就想不開呢?”侯爺接著說。
“快別說了,睡吧。明天還要進宮守靈呢……”兩人又睡下了。
到底是累了,況且府里這位侯爺,不管是誰上位,恐怕他也得不了勢。
沒一會兒就聽到屋里傳出了呼嚕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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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宮大內,將承明殿臨時設為了靈堂。
秦容正跪在了靈堂中間。
“皇上,您要保重龍體啊,皇上,大行皇帝看到您這樣,心里只怕也不落忍啊……”跟在旁邊的大太監不住口的勸道。
秦容轉頭看他,這太監叫李自忠,打小兒就跟在自己身邊。
這人啊,就不能太熟,太熟了,即便只是身邊的太監,自己也能知道這貨心里在想什么……
只怕心里都樂抽了,卻不敢露出來。袖子上一股的生姜味,生怕自己哭不出來……
“小李子,你今年多大了?”
“回皇上話,奴才今年二十二歲了。”
“二十二了,入宮多少年了?”
“回皇上話,奴才是炎興十七年入得宮,到現在已經是十四個年頭了,奴才有福氣,進了宮就一直伺候皇上。”
十四年,自己今年才十八歲,這也確實是自己身邊的老人了……
他怎么會不高興呢?就這么一個年紀輕輕的小太監,一夜之間就變成大內太監總管了。
只怕從今往后,除了自己,再也沒有人能叫上他一聲小李子了,不論是王公大臣,還是后宮娘娘,都要敬稱一聲李公公。
更別提底下的那群太監了,只怕五六十歲的都要爭著搶著叫他一聲爺爺……
這也算是雞犬升天了……
李自忠覺著皇上看自己的眼神不對,這位主子是自己從小伺候到大的。
雖然這幾年愈發的高深莫測,自己漸漸已經猜不出他的心思了,但兩個人中間還是有那么一點默契。
李自忠覺得自己是時候告退了:“皇上,您一天沒吃什么了,奴才去給你拿點吃的。”
秦容把頭轉了回來,直視著前面的靈牌。
這靈堂里,除了誦經的和尚,就只剩下秦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