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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祭到了結束的時候,各家有閑暇的大人都到冰城去做最后的處理工作,壁如將未完成的冰雕建筑修飾完成,或是將冰城內的布局調整得盡善盡美,最后將整座冰城的入口都封閉起來,避免有孩子闖入空曠的冰城中而受傷。
最后,整座冰城就成了只可遠觀不可褻玩的一幕壯麗景觀了。
除了這些工作之外,鑒于昨天發生的突發情況,甚至還有人為之喪命,大人們也很有可能被召集起來開會,至于具體會商量些什么則不得而知。
父母顯然有著以上這些的義務,所以在今天一早就已經出門,這讓我暫時避免了煩惱——昨天所發生的事情想必他們都知道,而且在我和紗尋找靜的過程中曾遇到過父親的友人,他肯定不會替我隱瞞這件事情。不止是父母會知道,說不定整個町包括教育委員會都會知道這件事情。
在非常的時刻做出那樣非常的事情,想來我已經足夠上教育委員會的黑名單了——如果真的有這種東西的話,我的名字說不定高高在上,名列前茅。
換句話來說,死兆星在頭上閃耀著。
一想到這些事情,我就不免有些頭疼起來,本來理想中的平靜生活,只是在雪祭這么短短的幾天之內,全部都被打破了,甚至累積了一堆麻煩。
“折,你的臉都皺起來了,在想什么事呢?”
披上一件純白如雪裘皮外衣的紗走到身旁,蜷縮在暖爐邊毛墊上的拉夫頓時精神抖擻地站了起來,拖著胖了一大圈的身體骨碌碌地來到紗的腳下打轉,發出飽含歡欣的軟綿叫聲。
“呼……”
我呵出一口氣,將思緒收攏,抬頭看著在面前以嫻靜姿態跪坐下來的紗,她的側臉還掛著那個稍嫌大的魍魎面具,一邊展露出無邪氣的純美微笑,一邊伸手抱起地上蹲坐的拉夫,順手撫摸它柔軟的背脊時,用黑夜般的眼眸凝視著我,那種如水般的盈盈風情令人心中的煩惱都為之消解。
恍然間,我的眼中又浮現出昨夜她那恣意冷酷的面容,被猩紅浸染的微笑如火焰般叫人膽寒。兩張面孔在此刻重疊,叫我不禁下意識地伸手撫摸這近在眼前,卻又仿佛遠在天邊的臉,并用指尖摩挲那姣好的唇瓣——不可思議的,即使是在這干燥得足以讓掌心皮膚都為之皸裂的冬季,指尖所觸及的唇瓣依舊濕潤飽滿,泛著晶瑩剔透的鮮紅色彩,光滑動人,卻又沒有任何涂抹油膏的痕跡。
我的視線被那鮮紅所吸引,越發覺得上面仿佛涂抹著鮮血,但是奇異的是,心中不但沒有絲毫的恐懼或是排斥,反而有種令渾身都為之顫栗的喜悅,就像是見到一種世所罕見的絢麗美景時所帶來的感動。
“好美(綺麗)……”
不自覺的呢喃出聲,我不可自拔地沉浸在猶如夢幻泡影般的緋紅世界中,呼吸變得急促起來,眼中所呈現出景象都是昨夜時從天上跌落時眺望著“紗”時的光景,那一條條帶狀氣流纏繞在她的周邊,宛如天女華麗衣裝上所點綴的飄帶。
我仿佛看到化身“天女”的紗在一瞬間長大成人,長成了與六識姐一般無二的姿容,她冷淡地在天空中俯視著大地上的一切,超凡脫俗的美貌妖冶得像是濃密黑夜中僅存的一輪明月,盡集世間所有光輝。
禁不住的,我想要更進一步的接近她,但這時左眼傳來的劇烈模糊感擊碎了心中突如其來的強烈欲求,眼中的視界在短暫的紊亂后,恢復了清明,映照在眼中的不再是六識姐那絕美的容顏,而是紗那青澀而又不知所措的嬌身姿。
我深深地注視著眼前這不知所措地撫摸著貓背脊的身影,思想的潮水中沖刷出的零碎碎片清楚地呈現出來;在眼前這具嬌的身體里,藏著一個真實無虛的“天女”,一個絕非人類的生命意識——這既不是紗,也絕不僅僅是六識姐那么簡單。
而是理應被稱為魍魎的怪物,同時也是天女,還是……神明。
(ps:魍魎在傳說中是顓頊夭折的子嗣,而顓頊是神話天帝之一,所以魍魎也算是神靈,也有說法是疫神(鬼,古代鬼神一體,鬼神二字一般都是并提的)。在古代有疫病為邪崇入體寄宿的說法,所以魍魎居于人心,附體而作祟,甚至奪占軀殼,使人改換面貌。
至于天女一稱,最知名的天女是織女,她是天帝的孫女,所以天女是天帝子嗣的別稱,比起仙女、神女這種泛用性比較強的稱呼,天女有著較強的針對性。不過在后來佛教傳入中國后,動不動就天女隨行天女撒花的,把天女這詞也泛濫化。實際上,佛教那些最多稱為佛女,根本用不到天女這一等級的稱呼,因為天女換句話來說就是天之女兒,在古代,天這個概念是非常高的,不是任何東西都能夠戴這個前綴的。)
我終于明白過來了一些事情,也意識到了一些之前被忽略的東西,答案在心頭浮現而出。
“折……”
當紗揉捏著胸前的白玉花苞紐扣,雙頰染滿櫻色低聲呼喚時,我才縮回一度失去理智的手來,為那種近乎于心理暗示般的魔性誘惑而感到心驚。如果不是此時此刻仔細審視自己的內心,我竟沒能發覺昨夜“天女”在我的內心中留下了多么深刻的印象,近乎于精神障礙,或者……用精神污染來形容更為恰當。
“對不起,很害怕吧。”
在隱約察覺到了答案后,我對眼前的女孩滿懷愛憐之情。
“恩,以前有一些,但不是折想的那種。”
紗輕撫著拉夫,流露出恬淡的淺笑,那是看起來宛如白紙般輕薄得似乎即將隨風飄逝的笑容:“在遇到折之前,我覺得那樣很奇怪,但是一點都不害怕,因為除了媽媽以外,什么都不屬于我,所以只要聽媽媽的話就好了,就算只是道具(注:這里特指修行用的器具),也沒有關系。”
說著,她抬起頭來直視著我,眼眸中熠熠生輝:“現在不一樣了,我有了屬于自己的東西,而只要一想到會失去這種東西,甚至會被搶走,就會覺得很傷心,很難過,很害怕,然后感覺自己開始變得不像自己,以前明明是不會這樣的。”
“這種時候我連自己在想什么都不清楚,明明想要更多的依靠折,卻又沒有坦誠所有真相的勇氣……即使自己是這樣的虛偽,卻依然會卑劣的想要得到更多,所以偶爾會打起一些很壞的心思,變得非常的貪婪,變得連自己都覺得有些可怕,和以前完全不一樣——不過……”
她將拉夫放在膝蓋上,一手按在心口,緩緩上撫,最后停留在臉頰,用纖細白嫩的食指輕輕撫摸著自己的下唇,同時俏臉上綻放出毫無邪氣的魅惑笑意,像春季滿園盛開的枝垂櫻,色澤絢麗如夢幻,明明艷麗到了動人心魄的程度,卻又顯得素淡清雅:“我不討厭這樣的感覺,也不覺得這樣的自己是不對的,這……就是真正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