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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好東西要大家一起分享,覺小弟,姐姐這是在幫你。”
美嘉輕易地避過朝比奈抓來的雙手,像蝴蝶般靈巧地繞到他的背后,一下就用左手摟住他的脖子,使他不能動彈。然后一邊搖晃木簽,一邊振振有詞的辯解:“佛主割肉喂鷹聽說過嗎?只有懂得舍己為人,以后才能成佛。覺小弟,你把你的食物都給我,以后就能成佛,你說我是不是在幫你?”
這一幕看起來實在有趣,我卻感到無奈,也不知道美嘉這種顛倒黑白的思維是從誰身上學來的。雖然這種話我一聽就知道是哄騙的瞎話,但朝比奈覺的臉卻變得通紅,他停止了掙扎,斜眼偷看美嘉,訥訥地點著頭:“我……我知道了啦,給你就是了。”
我無奈地搖頭,看來又有人被美嘉的“豪氣”給迷倒了。
“長谷川姐姐說得對,我們要有佛一樣的心。”
不知道是出于單純還是其他原因,稻葉良也輕易相信了美嘉的話,他把自己手里沒吃過的食物分出了一部分。青沼瞬沒說話,點了點頭,也分出食物來。
美嘉放開朝比奈,一邊收著食物,一邊得意的朝我眨了眨眼睛。我則聳了聳肩,拍了拍身旁憋著笑的真村的肩膀:“真村,我們去領自己的,就別學美嘉了。”
“誒……我也去,我的也沒領。”
真村沒張口,反倒是早季先回答了,她的手里除了疑似裝著雪丸子的盒子以外,的確什么都沒有。
“那一起去吧。”
我朝著她微笑,她一下子就紅了臉,拎著盒子輕輕地晃動:“折,這個給你。”
“謝謝。”
雖然知道盒子里的東西說不定早就被凍成了冰團子,但這一番好意卻不能拒絕,所以我接過盒子后又補充了一句:“可以的話,我想帶回去吃,盒子明天再還給你可以嗎?”
“好……不是,沒關系的。”
早季一臉興奮,似乎打算說“好啊”,卻很快就改了口。我略微有些疑惑,不過很快就明白了她的想法,只好搖頭苦笑。
……
在跟美嘉和紗說了一聲后,紗也打算跟著一起去,美嘉則留下來坐享其成,直接享用幾個男孩帶的食物。真村看樣子沒有好一會回不來,所以我們就先到市集區去,按各自的口味領了中午的食物,然后回到原來的位置。
回來時就發現美嘉正眉飛色舞地說個不停,而聽眾朝比奈覺等三個男孩,以及秋月真理亞都一幅聽得入迷的樣子。湊近一聽,發覺她正在說秋天時我們設套捉蓑白的事情,說蓑白怎么伸著觸須奮力掙扎,怎么樣的力大無窮,把拴著繩子的小木樁都給扯得搖晃不停。
雖然美嘉拌嘴比起理奈要差得多,但不代表口才差。相反,她講起故事來頗為生動,將一件本來在當時只是臨時起意的事情說得驚險而刺激——事實上,那天是有個孩子在田埂上看到蓑白,我就心生好奇,于是就和一群孩子一起去抓。
蓑白是一種看起來和毛毛蟲有些相似的生物,體長有數十公分到一公尺不等。它的頭頂生有一對帶有分叉的觸手,呈Y字形,觸手前段還有小觸角,像蝸牛觸角一樣會不斷的伸縮,用以探路。它的腹部生有成排的短小肢腳,爬動起來時速度快得很,腿短的孩子要小跑著才能追得上。
而之所以被稱為蓑白,就不得不提起它背后大量凸起的觸手以及棘突了,這些觸手與棘突五顏六色,紅橙藍綠白具備,在背后不住搖晃,看起來的確像是披著一層蓑衣的樣子——當然,具體來說可能有更深層原因,不過我就不怎么了解了。
出于對蓑白這種千年前不曾聽聞的生物的好奇,我就帶上繩子和同伴們一起去抓。
蓑白是益蟲,屬于雜食生物,苔蘚、昆蟲、爛樹葉樹根、真菌、植物種子等都在它的食譜里。所以我們設了套,用拔來的苔蘚和水稻作為誘餌,將它誘來,然后收套捉住。
當時它掙扎得很厲害,我們不得不把繩子綁在田埂旁的木樁上才耗盡了它的力氣,對著它仔細觀察了好一陣子,最后就把它放了——畢竟蓑白身長足有六十多公分,高有三四十公分,像只大狗一樣。而且據說它的體內還帶有劇毒,又有各類傳說說它是神獸。
平時捉來逗趣一下還沒關系,真要帶回家飼養,不論是哪個孩子都沒那個膽量,就算是愛極了昆蟲的真村也不敢做這事,他也不說是害怕,只推說蓑白不是昆蟲,而他對昆蟲以外的生物不感興趣。
蓑白到底算不算昆蟲我不怎么了解,不過危險倒是實實在在的,當時那根成人大腿粗、且深埋地面足有一公尺的木樁在它劇烈的掙扎下,差點被從土里帶了出來。那場面實在驚險,我都盤算著是不是該用石頭使勁砸它,以耗盡它的體力。
好在蓑白的力量雖然大,但持續的時間并不長,很快就全身發軟的癱倒了。
我們也不打斷美嘉的演講,就在她旁邊解決掉手里的食物。美嘉說完捉蓑白,又開始說捉偽巢蛇、朱鷺、松鼠……這些生物的經歷,早季聽得出神,有一口沒一口的吃著食物。忽然,她看向我:“折,以后我能和你們一起去捉蓑白和偽巢蛇嗎?”
“不行。”
這是紗替我回答的,她拿的東西不多,很快就吃完了,現在正托著下巴看著前方秋月真理亞的背影。也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纖長的眉梢輕輕抖動,臉上露出復雜的神情,隱隱有種羨慕的色彩。
“為什么啊?”
早季不服氣的追問。
“因為很危險哦。不管是折,還是我,又或者是其它人,都被大人訓斥了,說是不能做那么危險的事情。”
紗解釋了以后,早季就跟泄了氣的皮球一樣,嘴里雖然還嘟噥著“為什么不可以”,但卻不再提要去捉奇異生物了。我也松了口氣,在沒發生那件事之前,我出于對現下世界千奇百怪的生物的好奇,時常會去觀察或是捕捉那些生物。那些和我玩在一起的孩子也熱衷于這種行動,將此當做游戲。
不過這種活動未免過于危險,在有一次某個孩子不注意下被水蛇咬了一口后,這項行動就被叫停了。幸運的是,那個孩子沒有出事,只是傷口腫了幾天,很快就恢復了健康。
雪祭第二天的下午將舉行小型冰雕團隊賽,這是一項比較枯燥的比賽,看起來沒什么意思。所以在吃完了中餐,我們就決定去河畔繼續練習冰雕技藝。和早季他們分開時,幾個孩子都表示對冰雕感興趣,也囔囔著要試手,于是我們又一起來到河畔。
于是……
“嘿!看我的用力一鏟!”
“覺!你是笨蛋嗎?冰塊都濺到我頭發上來了。”
早季尖叫,幸好她的身上帶著全套的保護器具,這才沒受傷。
“好啦好啦,對不起了。”
“覺,我覺得這里要輕一點鑿,不然很容易讓里面的位置產生裂紋的。”
青沼瞬認真的觀察著,指著魚尾巴的位置叮囑。
“知道了知道了,看我的!嘿!”
一鏟揮下,剛剛有個形狀的魚尾巴“啪嗒”的一聲,斷了。覺的臉上露出訕笑,其它幾個人轉過頭來默不作聲的看著他。
……
早季幾人玩得熱火朝天,我們四個參賽者反倒清閑的找了幾塊干凈的石頭壘高,坐著看他們幾個動手。美嘉閑得打哈欠:“這樣交給他們真的沒問題嗎?”
說著,她偷瞄了一旁的真村一眼。在真村回來之后,兩人唇槍舌戰了一番,美嘉一個人背了黑鍋,氣得懶得理他了。而真村也生著她的氣,不再跟她說話。
看這樣子,她似乎產生了向真村認錯的打算了吧。
“沒關系,他們玩一下就會厭煩了。”
我沒有在意早季他們的折騰,瞥了美嘉一眼,就將目光移回到那一片看起來光可鑒人,仿佛一塊巨大無比的水晶鏡子般的銀白冰面上。說起來,明天會有私人性質的滑冰比賽吧?
“折,想滑冰嗎?”
坐在左手邊的紗托著腮幫,歪頭看著我。
“恩,想試試。”
我下意識地點頭,卻又驚訝起來,轉過頭來看著紗:“紗,為什么會知道?難道……”
“不是,那個從昨天開始就沒感覺到了。”
即使沒有說明,紗也一下子明白了我想說什么,她唇角輕盈地上翹,透露出心情的愉悅:“是感覺哦,和折在一起久了,慢慢的就能理解折在想些什么了。”
“知道我想什么?”
我啞然失笑,不由得想到靜,她那種才是真正的知道我在想些什么,完全是讀心了。紗的理解,大概只是在一定程度上把握住我的性格,通過性格探明定向思維以及思維習慣而已。
這種理解最簡單的方式其實就是換位思考,即使是日常中也是常用的一種手段,談不上什么難度。
“不是折想的那樣,是心。我的心能告訴我折在想些什么。”
紗伸手按著心口,看著我的目光異常溫柔。我愣了愣,不知道該怎么繼續話題,如果是以前的我大概只會一笑置之,但經過靜的事情后,我才明白過來——以前的常理早已不完全適用于這個世界了。
看見我不說話,紗只是露出淺淺的笑容,托著腮幫靜靜地看著天邊的云朵,幾縷緋紅的發絲從帽子里垂落下來,遮住她的側臉。
我打量著這樣的紗,忽然感覺有些陌生起來,如果是前一段時間的她,是絕不可能說出這么大膽的話的。是什么讓她在那么短的時間內發生了改變呢?
我有些想不明白,這個問題或許會困擾我很久吧。
到這個世界六年了,我曾自認為已經漸漸的開始熟悉這片千年后的世界,但這個世界真的是如我所認識的那樣嗎?
抬頭望著逐漸昏暗的天空,我始終得不到答案,就和以往的那些難題一樣。
天氣,越發寒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