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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單單指的是五官上的肖似,兩人之間更是有著一種氣韻以及靈魂的無形契合。如果硬要用一種方式來形容,那就像不同的電腦卻用著相同的系統軟件,最近我甚至覺得兩人就是從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生命,或者是不同時間段的同一個人——紗是幼年時期的六識小姐,而六識小姐則是紗的成年期——這簡直是莫名其妙、甚至是可以說是不知所謂的認知與猜測,但是卻讓我忍不住去相信。
當然,這或許只是我的錯覺罷了。我不具有“看見”靈魂的力量,這種感覺也是在明確了信力的存在后才產生的,似乎在隱約間,我偶然間能夠感覺到他人所散發出的一種無形訊息,說不清道不明,不足以列成文字與圖畫,卻覺得那是一種像氣味或是印象一樣具有強烈個體印象的感知訊息——時靈時不靈,既無法真實確認其存在,更不具有證偽性質。
所以我覺得這種感覺更近似于一種錯覺,就像是即視感一樣。其原因大概是我因為掌握了信力之后,心理變化導致生理受到了影響吧——我這么猜測著,又試圖找出像小老鼠一樣忽隱忽現的神秘第六感。
“那是因為神用來制造我的材料是不一樣的吧。”
我適當的開著玩笑,一般大人在孩子小的時候都會隱瞞孩子出生的真相,用各種童話或是謊話來搪塞孩子的好奇。而其中最流行的說法大概是神用各種材料制造了嬰兒,然后賜予祈求孩子的父母。最后總會加上一句“因為用的材料不一樣,所以每個人都是不一樣的”,這算是一整套標準的說法了。
“折,騙子……我可是知道小寶寶是怎么出現的,媽媽都告訴我了。”
紗回過神來,抿著嘴偷笑,有些小得意:“折總是喜歡拿這種話來騙人,簡直就跟其他大人一樣,不過騙不了我哦。”
“那還真是遺憾。”
我聳了聳肩,想要揶揄上一句,不過想起紗畢竟不是同齡人,最后還是將到了嘴邊的話收了回來。
“恩,所以呢……折,答應我好嗎?”
紗用亮晶晶的眼神看著我,她咬起嘴唇,眼神里透出些許緊張與堅定:“請永遠不要欺騙我,如果有不能對我說的話,那么向我保持沉默就好了。我不想有一天變得討厭折,如果變成那樣,我一定會受不了的。因為……因為折是我最憧憬的人,如果有一天我變得討厭折了,那么我一定會壞掉的吧,會變得討厭起所有人,會變得只能相信、只能喜歡自己,我不要變成這種樣子。”
我啞然無聲,面對著紗認真的目光,忽然間不知道該說些什么。這樣的紗讓我回憶起與她初見面的那一刻,在滿是大書架與書籍的圖書館里,女孩獨自一人捧著厚厚的書籍,雖然看不懂,卻很認真努力的去閱讀,看得津津有味的樣子。當一旦有人靠近她,她就會把書蓋上,抱在手里,做出目不斜視的平靜模樣,實際上她的目光中卻飽含戒備與疏離,像是隨時受了驚嚇的小動物,隨時都會逃跑一樣。
雖然這么說很不合適,但是那時的紗所給予我的感覺就像是脫離塵世的精靈,充滿靈性與遺世獨立的美感。她就像不愿破殼的鳳鳥,用厚厚的殼阻隔外界的一切,無論是好的還是壞的,都不去關注,只是在蛋殼中享受著一個人的喜怒哀樂,不愿與這世間同流。
殼,既是她的保護者,也是她的同伴。殼中的世界,就是她的所有。而當時的我,卻貿然的走上前去,擊碎了她完美的外殼,這到底是對還是錯呢?
或許就在那一刻,她的命運已經被我帶向了未知的方向,我……是否真的有承擔這一責任的想法與堅持呢?
這些我都不知道,或者說我無法確認自己的命運該是怎么樣的,所以對他人的命運也無從認知。我想得到什么,我想做什么,我活著的意義……這些問題連我自己也無法給出答案。但是……我有著想要守護的羈絆,雖然不知道是否可以從一而終,永不變更,然而在現在,這一情感卻如此的激昂澎湃。那么至少在這一刻,我可以用言語來確認自己的內心,將它牢牢抓住,將它變成一種對自我的束縛。
“我呢,想保護一些人和一些事。其實也沒什么危險,只是覺得現在的一切就都挺好的,所以不希望改變,也不希望有一天告別自己喜歡的生活——這其中就包括了紗,所以既然紗不喜歡,我就永遠不會欺騙你哦。恩……當然,玩笑不算。”
我不知道現在自己是什么模樣,不過想來一定是鄭重其事,嚴肅得讓人感到無趣,所以刻意的補上了逗趣的話。紗果然被逗笑了,抿著嘴輕笑:“恩。折,謝謝。”
“真是的!折,你又在和紗說悄悄話。”
肩膀被重重的拍了一下,美嘉抱怨著湊了過來,她背后還跟著真村和理奈。看來三個人的雪之戰爭已經落下了帷幕,不過他們每個人身上此刻都變得一身雪白,粘糯細碎的潔白雪粉撲滿頭發和衣服,看起來都非常狼狽。
“那個……你們衣服里面沒進雪吧?萬一雪在衣服里融化了,濕濕的,很容易感冒的。”
因為三個人渾身都是雪,我不禁有些擔心,離著雪祭只剩下幾天了,要是他們因為感冒不能參與雪祭,那可就糟糕了。
“沒關系哦,我的衣服里面沒進雪,至于外面的拍一下就好了。”
理奈拍干凈了身上的雪花,像是早就預知了這一情況,她的衣襟、袖口這些位置都用遮掩得嚴實,一點雪花都沒能掉進去。在整理了一下自己柔順的黑發后,她用黑色緞帶將頭發重新扎了起來:“不過美嘉和真村衣服里就肯定進雪了,要快點回去換衣服。”
“這還不都是理奈害得,你還好意思說。”
美嘉氣得鼓起雙頰,像個包子臉,她直瞪著理奈:“故意的,你一定是故意的!”
“哎呀……誰知道呢?只是手滑了也說不定哦。”
理奈若無其事的看著天邊,氣得美嘉又打算抓起雪來甩到她臉上,看見這一幕我急忙伸手阻止,好說歹說才挽回即將再次爆發的戰爭,并讓美嘉和真村趕快回去換衣服,以避免感冒。
在美嘉憤憤地和真村結伴回家換衣服時,我跟理奈提及了參與雪祭團體比賽的事,她很容易的就點頭答應了。
“對了,等下美嘉他們回來了,我們就一起去找心,問問他要不要一起參加。”
心的全名是井下心,是我們六人團體的最后一人,性格比較沉默寡言,即使是一起玩耍的時候,他也顯得有些格格不入——這個孩子有著輕微的抑郁癥,對無論是任何人都保持著疏離的態度,我猜測可能是內源性的病理,或許出于以前的職業病,我對他比較關注。
“心……心嗎?”
理奈忽然變得遲疑了起來,她張了張口,嘆息起來:“我剛剛去找過他了,他說最近不想出門,大概是不會一起參加的。所以沒必要白費功夫了。”
“這樣啊。”
我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雖然我想對這個小伙伴進行糾正治療,但自己現在這個身體無疑是沒有任何說服力與立場的。
“心,總是給人一種很疲憊的感覺呢。”
紗眼中流露出擔憂的色彩,由于心的沉默性格,她實際上和他算不上關系太好,兩人只能說是因我而相識。不過雖然是這樣,紗對他也抱有與其他人相等的關心。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我們能做的也只是盡量開導他。”
理奈小小的吐了口氣,看向紗微笑起來:“說起來紗快要做姐姐了,恭喜你。”
“理奈,謝謝。”
“說起來,妹妹的名字取了沒有?”
“冬子,媽媽說因為會在冬天降生,所以就叫做冬子。”
“冬子嗎?六識冬子,很好聽呢。”
“不,不對,她應該叫做朽木冬子。”
紗搖了搖頭,輕咬嘴唇:“奶奶是獨生女,因此一直希望能有一個孩子可以繼承她的家姓,于是媽媽就決定讓冬子跟著奶奶姓,所以是……朽木冬子。”
“誒……”
理奈驚訝的說不出話來,我也是第一次聽到這件事情,不過卻沒有驚訝,這不過是相當于另類的過繼而已。雖然會造成稍許隔閡,不過想來應該沒有太大的問題。
之后我們三個躲到小木屋里閑聊起來,很快美嘉和真村就換好了衣服趕了過來,我們擠在小木屋里點起了小火爐,一邊烤著火一邊商量著雪祭比賽要雕刻什么樣的作品。最后定下來的是魚,雕成人立而起,跳出水面的模樣,大小和我們等身,模樣是比較常見的大肚金魚的樣式。
當討論完分工后,悠揚的《歸途》響徹在田野上,伴隨著晚風傳遞到神棲六十六町的每一個角落。我們熄滅了火爐中的火焰,約定好了下一次碰頭的時間,然后在小丘下揮手告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