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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朕。”
床帳里飄出一句話。
煙洛聽見聲音后,放下了半顆心,令一半的心卻因為里面的人是陛下后提得更高了。
眼下的畫面很容易讓人聯想到不好的事情,李績在煙洛心里就是一個衣冠楚楚的禽獸,否則他當年也不會對還是未嫁之身的主子作出那樣的事,甚至讓她懷上身孕,又惹出后面那么多事端來,如今他們是名正言順的夫妻了,誰知道
他會不會獸性大發強迫主子做什么?
心里已將李績咒罵個狗血淋頭的煙洛輕手輕腳地走上前,站在床邊一步遠的地方,微微福了福身:“娘娘,該起身了。”
趴在李績懷里的人一激靈,慢慢從睡夢中醒來。
李績輕出一口氣,微露不快。
容卿揉著眼睛坐起身,看到李績筆挺地躺在床上先是愣了愣,卻也沒有多余的表情,收回視線,身子探上前撩開了床帳一角:“給我準備一身干凈的衣裳。”
說完又像剛想起什么似的,加了一句:“今日要去看打馬球,準備個利落點的吧,別拖著長長的裙尾,邋遢。”
煙洛看到探出的腦袋瓜臉上神色并無異常,便知道昨晚上應該沒有發生什么可怕的事,那一半的心也放下了,應了聲是,轉身去找衣服。
容卿曲腿坐著,伸手順了順自己的頭發,美人撫發的動作太過養眼,使得床上的人漫出一聲輕笑,她斜眼看過去,就見李績握拳掩嘴輕咳,好像要掩飾什么似的,將臉側向一旁,嘴角笑容有點點僵硬。
容卿冷漠地收回了眼。
“玉竹!”她沖外喊了一聲,正在奩箱里翻找衣服的煙洛領會了她的意思,也揚聲喊一嘴:“玉竹,給娘娘梳妝!”
清早是宮人比較忙碌的時候,主子只要一起身了,近身侍奉的人都要打起清神來,玉竹和身后跟著的宮人聽見聲音后進到寢殿來,但她們顯然忘記了屋里還有一個人,看到床上只穿著中衣的李績后都愣了一下。
陛下雖然常來玉照宮,卻一次也沒過過夜。
玉竹自然最先反應過來,走到妝臺前躬身候著,一句話也不多說,容卿跨過李績的腿下地,坐到妝臺前,幾個人各做各的事,床上的李績反倒成了半個透明人。
他也沒有多言,直直起身坐正了身子,視線一直落在容卿身上沒離開,微斂著雙眼看不出情緒,目光卻是溫柔的,只是臉色有些難看,眼底的疲態比昨日更加明顯了。
不遠處有個眉眼機靈年紀不大的宮人,瞥了一眼身前的龍袍,眼珠一轉,忽然彎腰撿起來,走到李績跟前:“奴婢伺候陛下更衣。”
她語調綿軟,因著有幾分姿色,故作嬌態,那點小心思昭然若揭
,玉竹一下就變了臉,不等她呵斥,就看到鏡子里的容卿給她使了個眼色,玉竹怔了怔,皺眉繼續給容卿梳頭,似乎不太滿意她這么息事寧人。
因為看那人的背影看得太過認真,李績沒留意到宮人說的話,小丫頭以為陛下是默認了,不怕死地便伸手拿著龍袍作勢要給他披上。
李績這才感覺到有人靠近,一扭頭,銳利視線在那宮人臉上掃過,后者立馬跟入定了一般,動作僵持住,一動也不敢動,他垂眼看了看將要搭在自己肩上的手,眉眼微不可聞地皺了皺。
“你叫什么名字?”
宮人一怔,旋即臉上浮現喜色,趕緊回答:“奴婢玥兒。”
“玥兒……”李績輕聲重復了一遍,忽然抬頭看著她,一邊將自己的龍袍接過來,“你先下去吧。”
還以為陛下問她名字是因為看上了她,結果下一句馬上讓她退下,玥兒神色有些僵硬,卻不敢忤逆皇帝的意思,彎了彎身,腳步后撤,轉身出去了。
李績眉頭微挑,掃了一圈屋里的人,皆是當做剛才的事沒發生似的,容卿還是端坐在妝臺旁,不時地掩面打著呵欠,好像還未完全從睡夢里清醒過來。
按照常情,皇帝若是宿在宮妃那里,清早起身后都應該是她們貼身服侍皇帝穿衣的,李績看了看毫不自覺的人,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龍袍……嗐,他也不指望。
好在自己有手有腳,李績搖了搖頭,自己怎么把龍袍脫掉的,又怎么穿上,等到他這邊打理好了,容卿已經讓人傳了早膳。
李績幾日沒好好吃飯,清早聞到清粥的香氣都覺得食指大動,今日不用早朝,所以他也不著急,就靜靜地看著容卿喝完半碗粥,才將將扭過頭看了看他:“四哥是不是也沒用早膳呢?”
真稀奇了,兩個人從同一張床上醒來,怎么還能問出這么愚蠢的話,根本就是要故意說著來氣他,可李績聽著她好不容易跟自己說了一句話,竟然打心底里高興,高興是高興,面上卻不敢表露出分毫,李績撩袍坐下,從鼻子里發出一聲輕“嗯”。
容卿繼續喝剩下的半碗粥:“四哥不打聲招呼就來,這邊沒準備您的飯。”
李績眼皮一跳,額角上爆出兩根青筋
,但觀她精神頭尚好,還有功夫跟自己耍脾氣,總比冷冰冰地全然無視他要強,暗自咬了咬牙,頂到胸口的那股氣又咽下了。
“那便不用管朕了。”他說了一句,又覺得椅子上像長了釘子似的,如坐針氈。
他站起身,大步流星地走到門口,轉過半扇身子看了看容卿:“一會兒東苑馬球比賽,你是直接去,還是跟朕一起去?”
“東苑?”容卿想了想,好像也不是很遠,坐步輦用不了一刻鐘就到了,“我自己去吧。”
“行。”李績點點頭,頂著一頭不甚整潔的頭發走了,躺了一夜,腦后發髻都壓出了印子,沒人給他束發,他自己顯然也不會。
身為一國之君,被這么對待,真真是一點脾氣都沒有,就這么離開了,煙洛也是沒想到,她看著李績離開的背影,有些猶豫著開口:“主子,咱們這么做,是不是有些太過分了?”
她怕的是李績生氣,最后受苦的還是容卿。
可問完這句話后,卻是長久的沉默,容卿默默喝著粥,屋里只有低淺的啜粥聲,煙洛皺了皺眉,又壓聲問了一遍,容卿這才像剛回過神來似的,抬頭看了看她:“咱們不是什么也沒做么?”
是什么也沒做,但在皇帝面前,什么都不做,才是最大的錯。可煙洛也不好繼續說下去,其實看到陛下在主子這里吃癟,她也挺解氣的。
“奴婢昨夜守到二更天才離開,今天一早過來就見陛下在床上……可嚇死奴婢了。”煙洛試探地說了一句,偷偷瞥著容卿神色。
容卿放下玉碗,緊跟著她那句話說道:“不是也嚇到我了么,三更半夜地突然過來,什么也不說,脫了鞋倒頭就睡,赤陽宮這么大的地方,難道還缺他一張床嗎?”
疑惑是真的疑惑,不解也是真的不解,煙洛觀她神色,多少放下心來,陛下沒做什么不妥的事,主子也沒發作,雖然相處還有些磕磕絆絆,但能維持這樣的平衡已實屬不易了。
玉竹突然插上來一句話:“娘娘,那個玥兒……”
不管怎么說,當著皇后娘娘的面就敢這么大膽覬覦陛下,是絕對留不得的,心上長著草,就不能是得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