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十方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沈和光深深地看著她,見她自始至終都如此坦誠,心頭略微有些拿不準她的態度來。
“你接著說。”他抬了抬手示意。
容卿只是搖了搖頭,認真道:“若兄長還在越州,但凡他說話有點份量,劍南道是不會造反的。”
“因為我還在這。”
卓家如今只剩下兄妹兩人,卓容卿留在宮中當了皇后女史是人盡皆知的事,以情理推,卓承榭投鼠忌器,是不敢以自己的親妹妹性命做賭注,來挑戰皇帝的耐性的。
但這只是以情理推,有些事情是不能用情理辨析的。
沈和光當然不會因為這樣就切斷懷疑。
“你覺得,憑你一人,能左右得了你兄長的野心嗎?”
容卿頓了頓,遲疑地低下頭,看了看地毯上的紋路,有些出神。
“陛下這話問得太過誅心,若兄長果真如此,奴婢就是一枚棄子,要奴婢承認棄子的身份,豈不是太過悲慘?奴婢只能告訴陛下,在奴婢心里,自己的份量是要大過兄長心中所有東西的?!?
沈和光皺了皺眉,覺得她說的也有幾分道理,如果卓承榭身在越州卻依然起兵,就說明他必定不把這個妹妹放在心上,那他原本想的以容卿為質的想法就太可笑了。
但他還記得容卿話中的漏洞。
“你剛才說,不確定越州發兵跟卓家到底有沒有關系,這話又從何說起,你不是堅定你兄長不在軍中嗎?”
容卿猶豫著輕點下頷,眉眼深邃地看著他:“奴婢頭上祖祖輩輩都有人任劍南節度使,甚至可以說,那里從貧瘠之地到兵
馬富足,都是卓家人一手將之壯大,不論是追隨卓家人的將士還是劍南道的百姓,對我們都有很深厚的感情。卓家出事之后,劍南道對朝廷的態度就已經曖昧不清了,奴婢能想象到他們心中的憤怒,因為奴婢也感同身受。”
沈和光抬了抬眼皮:“可朕已經恢復你們卓家的清譽了?!?
“陛下消除了奴婢心中大部分怨懟,只是仍有一事,奴婢到現在也不能釋懷,恐怕越州那邊許多追隨三叔的部下,也是因此而不肯向陛下低頭的吧。”
她說完垂下了頭,謙卑地弓著肩膀,仿佛言盡于此。
沈和光皺了皺眉頭:“什么事?”
“奴婢不敢說?!?
“準你無罪,說?!?
容卿忽然跪下身去,額頭貼著地面,沉悶的聲音從下面傳來:“蘭氏兄妹于卓家而言是大仇,陛下不光沒有殺了他們,反而叫他們立于帝側享無上榮光,這一點,恕奴婢理解不了?!?
“就因為這個?”
沈和光用了質問的語氣,似乎覺得這般是小題大做。
容卿卻抬起頭:“絕不僅僅是因為這個,陛下難道沒有想過嗎?我們卓家落難,皆是由蘭子衍的一句毫無根據的誣告而起,他就算再怎么蠢笨到被人利用,但他絕不無辜!陛下為我們洗清冤屈之后,殺了徐亥及其所有黨羽,卻獨獨留下了蘭子衍,這難道不會讓人懷疑,卓家如今的慘狀,其實是陛下幕后主導的嗎?”
“放肆!”
沈和光一聲斥咄阻撓了她滿腔怨憤時所說的話,眼中怒氣沖沖,胸膛也起起伏伏。
容卿好似受了驚嚇一般,急忙垂頭縮至一團,唯唯諾諾地抖擻著肩膀,不敢再繼續說話。
看她如此瑟縮的模樣,沈和光逐漸冷靜下來,剛才的那番話聽起來像是壓在心中很久了,此時憋不住說出來,卻又害怕他怪罪,不像是為了別的目的。若說她對蘭子衍沒有一點責怪和怨恨,沈和光才會覺得不安和奇怪,現在聽到她這么說,他心底反而信了幾分。
卓家自始至終都是他一步棋,這一點沈和光心里清楚,跪伏在地的人說的一點沒錯,這幾個月來,蘭子衍每每出現在他身邊,他也總會在心里問自己,“他是不是知道得太多了?”
如果劍南道僅僅因為這點就不肯臣服于他,沈和光確實會覺得有些得不償失。
可是如今再為此糾結也為時晚矣。
“就算他們誤會了朕,現在兩軍交戰,朕就算用蘭子衍的命跟他們交涉,他們怕是也不會退兵?!?
這種話跟容卿說來不太應該,可見沈和光此時也有些身心俱疲,容卿維持著那個姿勢不動,半晌過后,吞吞吐吐地說道:“劍南……與江南毗鄰……陛下何不來個‘圍魏救趙’呢?”
沈和光瞳孔微縮,剛要說什么,容卿又壓低了身子:“奴婢逾矩了!前線戰事不容奴婢置喙,還望陛下恕罪!”
那個戰戰兢兢的模樣,好像方才的話只是無心之言,并非故意插手前線戰事。
江南道因李縝的關系愿意歸順于他,的確省去了他不少力氣,可是沈和光幾次派人想要把陸氏接回來尊為皇太后,卻每一次都被相同的理由婉拒,這讓他無法更進一步信任那邊的人。
讓江南道出兵解圍,他也想過,只是每一次都被自己內心深處深深的懷疑切斷了,若他此時不在豐京而是在戰場上還好,于前線才能把控更多東西,遠在千里之外的京城里,他終究因為顧慮太多而步步難行。
沈和光越發心浮氣躁,看著身前跪著的容卿,心緒涌動,最終也只是揮了揮手,叫她退下。
所有的決定都是他一早想過的,之前還只是猶豫,現在卻覺得不能再拖了,容卿走后,他轉身回到龍椅上坐下,提筆寫了封密折,寫完之后,他看著其上的內容良久,眼里滿是幽沉之色。
容卿從宣室殿里出來,撲面吹來的冷風,讓她腦中所有紛亂嘈雜的情緒都一掃而空,剛才還擂鼓陣陣的心跳也慢慢平復下來,她輕輕呼出一口氣,嘴角慢慢浮現一抹笑。
這些日子,她看起來長大不少,短短幾月時間,已經從那個略有稚嫩的青澀女子出落得亭亭玉立,身子也拔高一些,只是在呼嘯的冷風下,依然顯得太過單薄。
雪已經化得差不多了,路上有些濕滑,她踩著腳印,心情似乎不錯,回玉照宮的路上,連步伐都較之前輕快,冷色月光同路旁溫和燈光相映,落在身上別有一番朦朧韻味。
“你今日很開
心?”
她正走著,突然從背后傳過來的聲音讓她全身戰栗,她一下就頓住了腳步。
眼前有一道長長的影子,背后有人擋住了光線。
她慢慢轉過身去,看到離她不遠的地方,站著一個戴面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