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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皇后二十六課。
容卿腳步匆匆逃回了玉照宮。
直到兩腳都踏進宮門, 她才安心地舒了口氣,才發現自己抱著名冊的手心早已汗濕,在干凈的紙張上留下兩道印子。
她低頭站在那里, 平復慌亂跳動的心,連旁邊的宮人給她行禮都沒看見。
在宮里的這兩個月, 容卿緊緊繃著一根弦,很怕行差踏錯遇上不可挽回之事,而沈佑潛則是她頭號大敵。
兩人第一次見面時,沈佑潛就對她表現出極大的興趣, 還曾和沈和光討要她, 結果被楚皇后當場訓斥了一通, 此事才暫且作罷。他在信都時就喜歡收集美人養在府上, 當時李崇演還非常寵幸沈和光,常常賞賜他美人珠寶, 后來那些女人幾乎都淪為沈佑潛的玩物。他雖胸無點墨,性情卻極其惡劣,囂張跋扈目中無人, 想要得到的東西想方設法也要得到, 若不是有楚皇后這層關系在, 她早就落到沈佑潛手里了。
沈佑潛是個做事不計后果的人, 這種人若是將他逼急了, 他臨死之前也要先讓自己自在快活,再拉人一起下地獄,因此容卿從來都是躲著, 不敢招惹,在宮里相遇的次數也不超過五指數。
但她卻從未見過沈佑潛身邊有過一個戴著白面具的人。
雖然只是短暫的接觸,她卻對那個人生出一種莫名的熟悉感,甚至有個名字幾乎就要呼之欲出。
可是那怎么可能呢?
那人如果逃走了,這時候無論在哪里躲著,都絕不應該到豐京來,好不容易從沈和光手底下逃得生天,再回到這個龍潭虎穴,不是送羊入虎口嗎,一旦被沈和光發現,他之前所做的一切努力就都白費了。
不會是他,不能是他。
容卿心里一遍一遍念叨著,腦海卻越發混亂,腳步也越來越沉重,那個銷聲匿跡很久的不適感又再次浮現,她慢下步子,一只手撐在路邊的石桌上,眼前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見了。
耳邊總響起那人的聲音,好像糾纏不放的惡鬼一樣讓人心生恐懼又無法逃離。
“卿姐姐!”
就在她被頭疼折磨地快要忍受不住的時候,身后突然傳來一聲天真稚嫩的呼喊。
容卿扶著額的手慢慢放下,有些茫然地回頭
看過去,發現身后站了一個矮她整頭的女孩。女孩似乎因為看到她而高興,微昂的臉上笑容滿滿,月牙一般的眼睛純真透亮,讓人忍不住想要用心呵護。
容卿在看到她的那一瞬間,所有的疼痛不適都一掃而光,原有些猩紅的眼睛也淌出溫柔來,她彎起嘴角,握著女孩的雙臂半蹲下身:“公主殿下是要去給娘娘請安嗎?”
柔嘉“嗯”地點了下頭,仔細地端詳她半晌之后,燦爛的笑容卻隱去半分,彎眉微微皺起,她伸出手摸了摸容卿的眉尾,小心翼翼地碰之即離:“卿姐姐臉色有些不好,是不舒服嗎……”
是真的在擔心她。
容卿笑著搖了搖頭,起身自覺地走到柔嘉公主右邊的位置,拉起她的手:“我們走吧,去見皇后娘娘。”
柔嘉邊被拉著向前走邊有些擔憂地看著她,嘴上絮絮叨叨地說著,儼然跟個小大人似的:“卿姐姐如果身子不舒服,一定要跟母后說,母后很好說話的,我聽說最近宮里事情多,好多都要你去張羅,你別累壞了身子……”
最后遲疑一下,又小聲加了一句:“就沒人陪我玩了……”
兩人越走越遠,良久之后,從遠處飄來一聲無奈的輕笑。
“知道啦!”
兩人結伴到了楚皇后所住的寢宮,楚氏正躺在軟榻上假寐。如今已到十月天,寒氣越發重了,一場雨過后,楚氏染上風寒身體微恙,有兩日沒踏出過玉照宮了。
聽見有人進來的聲音,她微微睜開了眼,看到是柔嘉,原本淡漠的神色浮現一抹笑意,她坐正了身子。
“母后!”柔嘉高興的大喊一聲,過去抱了楚氏一個滿懷。
明明已經有十歲了,卻還是喜歡賴在楚氏懷里撒嬌,容卿在后面看著,忽然想起了那個喜歡窩在皇姑母懷里的自己,剛進宮的時候,她大概也是像柔嘉這個樣子,干凈地猶如一張白紙。
楚氏放開柔嘉,將她攬到一邊的手臂下,抬頭看向容卿:“事情都辦妥了嗎?”
容卿回過神來,恭敬地點了點頭,隨后臉上閃過一絲猶疑,短暫的變化卻還是被楚氏捕捉到了。
“出什么事了?”
容卿搖搖頭:“安昭容的后事都已經安排妥當了,娘娘請放心,只是
……奴婢回來的路上,遇到了二皇子……”
她低著頭說著,臉上的表情看不清楚,楚氏卻在聽到“二皇子”三個字時沉下了臉:“他又為難你來著?”
容卿不回答,不回答就是默認了。
楚氏冷哼一聲,言語間對沈佑潛并無好感,甚至滿是嫌惡:“下次你若是再看到他,盡管搬出本宮來,倘若他還得寸進尺,你也不用擔心以下犯上,把自己保護好最重要,事后,本宮會為你撐腰的。”
沈和光的兩個兒子都是他姬妾所生,楚氏嫁給他二十余年,只柔嘉安安穩穩地長到這么大,現在沈和光已經成為皇帝,曾跟隨他的那些女人自然也一個個封妃入宮,楚氏沒有兒子傍身,這么多年來和那些女人的爭端是不會少的,所以對她們的兒子沒有什么好感。
更別說沈佑潛還是那等渾人。
容卿其實也是故意要說出這件事來試探試探楚氏的態度,沒想到楚氏果真如此為她考慮,心中感激的同時,對楚氏的態度也越發好奇起來。
“奴婢知道了,多謝皇后娘娘。”
柔嘉十分乖巧地坐在旁邊安安靜靜地聽著,沒有插進一句話,夜里她在玉照宮吃了晚膳,眼皮子就開始打架,楚氏見她困頓的模樣,命人將她抱到了自己的床上。
楚氏換了舒適的衣服坐在鏡臺前,宮人給她梳著頭,她卻突然跟容卿說起話來。
“這些時日來,你一直安分守己,手頭上的事情,做著可還習慣嗎?”
容卿不知她的用意,只得點了點頭:“習慣。”
“本宮聽說,你私底下一直在打聽先皇殉葬的妃嬪。”楚氏的聲音平和如常,分明沒有一點兒不快的語氣,容卿聽著卻心中打鼓。
她沒有說話,楚氏轉過去半扇身子,目光里皆是探尋:“你是不是想打聽蘭如玉的消息?”
容卿一怔,有些驚訝地抬眼看著她,沒想到自己的心思一下就被洞穿了,但同樣的,她也有些后怕,不論她做得有多隱秘,有多小心謹慎,楚氏還是能第一時間知道她的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