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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個世界出來,男孩便想逃,卻被我眼疾手快用符紙貼住了腦門,它是宋森云的兒子,我們幾人來此全都為它,也不敢傷其性命,故而沒有使用真人御用的紫符,而是普通靈者也能使用的黃符。
符紙共分為五個等級,其中最低級的是黃符,這類符紙跟電影里道士使用的符紙相差不多,具有鎮鬼、護身、安家之用;第二則是紫符,紫符需要靈者步入真人境界才能御用,威力之大,具用殺鬼殺妖之能;第三便是血符,血符需要上人境界以鮮血施法方才能祭出,至于其中厲害,傳聞能牽引天地異象,至于最后的黒符與金符,已經是傳說中仙人使用的法寶,即便是境界最高的靈者,只要沒有踏入仙人境界,便不得御用,否者將會魂飛魄散。
符紙貼在男孩腦門,男孩自然會有難受,宋森云看見心有不忍,于是問我,能否將符紙撕下。我想了想,最終還是對宋森云頭,并如實跟他講,他兒子心中怨氣很大,一旦撕其符紙,保準會從我們當中逃走,到時候,想要尋找它就更加困難,而且難保它不會將這貼符一事算在他們夫妻倆的身上。
宋森云一聽,臉上盡管還有不忍,但還是選擇了沉默。為此我又和他說明,我們這一次前來,根本就不是為了替他兒子化解怨氣而來,讓他心里有些準備。
在這方面,宋森云似乎也懂得一點,他偷偷問我,是不是要將他兒子釘起來。他說在他們這個村子里老早是有一個習俗,那就是在自己孩子夭折后,一旦有了第二個孩子,一定要將之前死去的孩子用竹子釘住,等到第二個孩子年滿十二歲后,才能將那些釘子拔出。
我問他,既然這事早就知道,為什么沒有去做。他講,原以為是封建迷信,再加上他愛人很疼愛原先的這個孩子,最后也只能是不得了之。
如霜的月光下,不知是否因為錯覺,我竟發現自己身邊的宋森云蒼老了許多,雙鬢暫且看不出生了白發,只是額頭上的皺紋,也不過僅僅一天的功夫,便刻深了許多。瞧見這樣,我心里也很不舒服,于是我告訴宋森云,在把他兒子釘住之前,可以試著跟他兒子溝通一下。
他苦笑的問我這樣的機會有多大,我不忍心講實話,也不愿說假話,最后嘴里只得冒出一句:“你總得試試吧!”
宋森云沒有答話,沉默少許,他讓我把男孩交給他,我沒有拒絕,把男孩放在他的背上,正值壯年的宋森云,在這一刻,我看見了他一絲的佝僂。他沖我露出來兩排甚是潔白的牙齒,告訴我,他已經有四年沒有這樣背著自己兒子回家了。
左大海跟我說,他現在特想哭。其實最早的時候,我也會哭,只是后來經歷的事情多了,有些麻木,于是這種感覺到了現在,只能是少之又少。其實大多數靈者都是這樣,起初會很傷感,但后來發現,無論自己再怎樣傷感都無用,畢竟已經是陰陽相隔,再如何也不可能把已經死去的亡魂救活,至于自己唯一能做的,也不過是幫它們尋一處好地方,等到陰壽耗盡,來世再投一個好胎。
我們老遠處便看見了燭光,那是之前宋森云在他兒子墳前點著的兩只蠟燭,燭火在風中一搖一擺,但最終還是未曾熄滅,引著我們歸來。宋森云把男孩放在墓碑前,男孩一動不能動,唯有兩只泛白的眼睛,死死的盯住宋森云,仿佛要將他扒皮、拆骨、食肉一樣。
左大海只是看了男孩一眼,就小聲跟我講,那男孩的眼神實在是太嚇人了。而宋森云卻愣是與男孩對視差不多幾分鐘左右。最后,在男孩的目光下,宋森云直接跪了下來。
宋森云說:“兒啊!爹給你下跪了,要是還不成,爹給你磕頭成么?你媽之前那么喜歡你,現在你不在了,你就不能讓你媽身邊有個代替你的人么?”
言罷,宋森云直接對著男孩磕頭,頭磕的很響,即便是磕頭的地方是黃土地,但沒過一會,宋森云的額頭還是紅了、腫了。
一旁的左大海實在看不下去,他指著男孩講:“孩子,你是不是過了,你讓你爹又給你磕頭,又給你下跪,這……這可是大逆不道、天理不容的事情,會遭雷劈的。”
男孩惡狠狠地說:“他這是給我磕頭么?他這分明是給他新兒子磕頭,他怕我又去害死他新兒子。你知不知道,他好多年不來看我,甚至為了躲我,他們都搬到城里去了。他們既然有了新兒子忘了我這個舊兒子,我就讓他們所有兒子跟我一樣!”
宋森云不再說話,他一臉無助的向我看來,與他對視少許,我終于搖了搖頭,示意無用。宋森云哭聲更大,不久,他問男孩喜歡吃什么東西,他明天一早替它帶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