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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偏沒有一個珠串是和他袖管中藏著的這個一樣的。

連相似的都沒有。

其實若不是圣上身邊那內(nèi)侍送了這東西過來，他已經(jīng)全然想不起來自己還有過這么一個珠串了。

東宮庫房不小，里頭好些珍寶，這一串珊瑚珠實在算不上什么。

他隨手玩兒玩兒，扭臉兒也就忘了。

圣上對他很好，逢年過節(jié)總是賞賜好些東西給他。

即便他真的弄丟了這么一串珊瑚珠，圣上也不會真的和他計較的吧？

可圣上卻叫他身邊的內(nèi)侍專門送來，定然是有人利用這珠子做了什么不討圣上喜悅的事？

重午猜測著，臉面陰沉下來。

“何人可以進(jìn)出庫房？”

太監(jiān)嚇了一跳，“回稟圣上。庫房的鑰匙對牌，都是分兩人拿，沒有鑰匙，或是沒有對牌，都不能進(jìn)了庫房。鑰匙是奴才拿的，對牌在殿下寢殿之中，另有人保管。”

“可曾有過例外？”重午瞇了瞇眼，“什么人進(jìn)出庫房，可有記錄么？”

“回稟殿下，前些日子，有段時間庫房的對牌一直都是柳姑娘拿著。柳姑娘服侍殿下起居，去過幾次庫房，為殿下取東西。”太監(jiān)小心翼翼的說。

重午的表情怔了怔，許是良久都不曾聽聞這個名字了，驟然一聽見，他還有些不適應(yīng)。

“柳夢嫣？叫她來！”

柳夢嫣今日打扮的格外好看。

就連她的眉眼，都細(xì)細(xì)的描畫了。

眉峰更突顯她臉型完美，眼睛明亮有神，高挺的鼻梁上撲了洗白的粉，看起來越發(fā)明亮挺拔。兩腮上有紅珊瑚般的紅暈，讓她真?zhèn)€人看起來既有氣色，有帶著幾分少女的嬌羞。

她蓮步輕移，腰若細(xì)柳，裙擺在她步伐之間，宛若盛開的花。

她每靠近一步，重午都覺得自己心跳的更快。

“殿下……”她柔柔開口，聲音酥軟。

重午只覺這一聲，自己的骨頭都要酥了。

“你們退下。”重午揮手。

柳夢嫣垂眸而立，待殿中伺候的宮人都退走之后，她才上前，“殿下……良久不見殿下，婢子好生想念殿下啊……”

她細(xì)軟的手輕輕攀住重午的手臂，酥胸靠在他手臂上。

重午微微一抬肘，整個手臂都陷進(jìn)溫軟的陷阱之中。

他呼吸微微急促，原先的懷疑和怒氣，這會兒也消散了不少。

“孤聽聞前些日子你沒少去庫房？”太子問道。

柳夢嫣撅了撅紅潤如櫻桃般的嘴唇。“是，婢子可都是去為殿下取東西，未曾私自拿過什么，不信殿下可以問看守庫房的人。”

“孤會問的。”重午點(diǎn)點(diǎn)頭。

柳夢嫣柔軟帶著芬芳的身子愈發(fā)靠近重午。

她頭上的桂花香氣，叫重午不由的想貼近細(xì)聞一聞。

但想到內(nèi)侍今日來時，那饒有意味的神色，他連忙端正了身子，并將柳夢嫣推遠(yuǎn)了幾分。

柳夢嫣滿臉受傷的看著重午，“殿下還是懷疑婢子么？自從婢子回來東宮以后，殿下就疏遠(yuǎn)婢子了。再不像以往一樣……婢子這心里……好難過。”

柳夢嫣抬手捏著帕子，捂在自己心口上。

半露的雪山一抖一抖的，重午直覺血?dú)馍嫌俊?

再不趕緊把話說完。他只怕自己就沒心思說了。

“這串珊瑚珠你可曾見過？”重午從袖中拿出珊瑚珠串。

柳夢嫣臉上一驚，連忙搖頭，“不，不曾……庫房里的東西那般多，這么小的珠串，婢子怎么可能見過呢？”

“這么小的珠串，要瞞過看守之人，偷偷帶出庫房，卻也不難吧？”重午問道。

柳夢嫣嚇了一跳，“殿下這是以為珠串是婢子拿的么？婢子未曾碰過這東西呀……婢子從來沒有擅自拿過……”

“是不是你拿的，孤很快就可以問明白，只是孤調(diào)查之前，先問問你。如果你做過，如今還有機(jī)會，承認(rèn)了孤不會怪你，可是如果你分明做了，卻不肯承認(rèn)。等到孤查出來，那就不是擅自拿東西那么簡單了。”

重午臉上有些冷。

柳夢嫣垂著頭，似乎掙扎了一陣子。

“回太子殿下，這珠串……是婢子拿的……”柳夢嫣皺緊了眉頭，她臉上帶著忐忑，“可那日，是殿下說，若是婢子喜歡什么。盡可向您要……婢子去庫房，瞧見這珠串不是什么稀罕的東西，小小的，也不適合殿下您佩戴，婢子心生喜歡……后來婢子就忘了跟殿下說……”

“忘了說？呵，忘得好。后來呢？這珠串怎么又不在你身上了？”

重午盯著她的眼睛。

柳夢嫣的視線卻有些躲閃，她想要去窺視重午的神態(tài)，好判斷他究竟已經(jīng)知道了多少？

可重午直直的目光，又叫她不敢打量。

“你不說，自然有人會說。”重午瞇了瞇眼睛，“只是現(xiàn)在我想從你口中聽到答案，你不會讓我失望吧？”

柳夢嫣咬住下唇。眼神漂移了好一陣子，她才用極小的聲音道，“婢子只是想打聽，婢子那同鄉(xiāng)嚴(yán)幼芳在太子殿下面前是不是說了什么，才叫殿下忽然疏離了婢子……”

重午微微皺眉。

“婢子把這珠串送給了昭陽殿的金公公……”柳夢嫣頓住話音。

重午冷笑了一聲，“你想打聽她在我面前說了什么，卻把珠串送給昭陽殿的公公？昭陽殿乃是父皇起居之處，你從昭陽殿打聽東宮的事兒，不是舍近求遠(yuǎn)么？”

柳夢嫣倉惶的看了眼重午，“乃是因為嚴(yán)幼芳如今正在昭陽殿伺候，所以婢子才去求金公公。而且殿下不知道……自從殿下疏遠(yuǎn)冷落了婢子之后，婢子就被東宮的眾人排擠……”

她哭得可憐，柔柔弱弱的不停的擦著淚。

“婢子去打飯，他們卻早早的將飯都打光，輪到婢子的時候，就說沒有了。就算婢子特意去的早些，他們也說沒有，說鍋里的都是留給旁人的……排擠婢子，處處刁難婢子，把粗重的活兒都留給婢子……”

柳夢嫣這么一哭，就有些剎不住了。

她一面哭，一面挨近了重午，她兩手握住重午的手。

重午并未甩開，只覺她手上仍舊是綿軟的。

不知為何。他忽然就想起了嚴(yán)幼芳的手。

那是一雙長時間浸泡在水里，長久搓洗衣服，變得粗糙不似少女嫩滑的手。

但她的手修長干凈，就連指縫里都沒有一絲骯臟。

柳夢嫣還在哭訴，哭訴她有多么可憐。

“殿下是不是不相信婢子？殿下不要聽信旁人的挑撥！婢子的身世干干凈凈！”

重午只覺的干干凈凈這個詞，用在這里，似乎有些諷刺。

“婢子一心只念著太子殿下，殿下千萬不要相信嚴(yán)幼芳的話啊！婢子當(dāng)初相信她，真是信錯了人！”柳夢嫣的眼淚滴落在重午的肩頭上。

“她沒有說什么。”重午忍不住開口道。

“那殿下為何疏遠(yuǎn)婢子？自從婢子從吳王府回來以后……是吳王妃叫您疏遠(yuǎn)婢子的么？婢子知道，吳王妃不喜歡婢子，可婢子……”

“閉嘴！”重午突然冷喝一聲，“孤沒有告訴過你。在孤面前，不可以議論吳王妃嗎？”

柳夢嫣被他一聲呵斥給嚇住。

她原本描繪了極為精致的妝容，可這會兒哭了半天，臉上的妝容早就花了。

重午眉頭蹙起，“孤可以告訴你，疏遠(yuǎn)你不是因為任何人在孤面前說了什么。而是因為你！”

柳夢嫣怔了怔，“婢子做錯了什么？求殿下給婢子一個改過的機(jī)會，婢子一定會改的！”

“你在孤身邊糾纏，讓孤很厭煩啊。”重午嘆了口氣。

柳夢嫣臉色變得煞白而絕望，“太子說什么……”

“因為你的糾纏，孤沒能好好溫習(xí)先生留的課業(yè)，叫先生和父皇失望。因為你的糾纏。讓父皇遣人將這珠串送回來，以示警告，提醒孤，手不要伸的太長。因為你的糾纏，孤現(xiàn)在心里很煩！”重午把她從身上推開，他起身走遠(yuǎn)了幾步，回眸冷冷的看著她。

柳夢嫣渾身僵住，她跪趴在地上，眼淚無聲的滑落。

怎么會這樣？

她在家里學(xué)的就是這樣啊？紅袖添香，體貼入微，利用自己的優(yōu)勢，留住男子的心……她沒有做錯啊？

重午嘆了口氣。“念在你也曾悉心照顧孤的份兒上，現(xiàn)在給你兩個選擇。”

柳夢嫣渾身一顫，猛然抬起頭來，“不要趕婢子走！”

“離開東宮，亦或者，離開宮闈。”重午語氣清清冷冷，雖有不舍，卻也被適才的糾纏輾軋的不剩下什么。

柳夢嫣無助的搖頭，“不，不要啊殿下……不要趕婢子走……”

重午見她不肯退去，扭頭沖外頭喚了一聲。

立即有連個太監(jiān)進(jìn)來，把柳夢嫣給拉了出去。

柳夢嫣不肯走。

重午念著昔日的情分。倒也沒有硬趕她走。

只是東宮既沒有給她的活計，也沒有人搭理她。

柳夢嫣不甘心，以往最看不上的灑掃的粗活兒，她都搶著去做。

可那粗使的宮女，一把將掃帚奪回去。

“你想讓我跟你一樣被趕出東宮么？”宮女翻她一眼。

柳夢嫣賴著被人嫌棄，卻再難見到太子殿下的面。

以往陪伴太子，和太子親近的地方，現(xiàn)下她的身份都去不了。

這般賴在東宮，她的自尊被她最看不起的粗使仆婢踩在腳下，她終于受不了了，求公公轉(zhuǎn)告太子殿下，她愿意離宮。

宮女一旦入了宮。不趕上圣上大赦天下，放歸宮女，這一輩子都得蹉跎在皇宮里頭。

她能夠年紀(jì)輕輕的就放回家中，允許婚配，還真是重午對她格外的恩典了。

她會不會感激這個恩典，卻是不得而知。

只是在她離開宮闈之后，重午又去了趟吳王府。

這次隔了有近一月的時間了。

重午到了吳王府，不許人通稟，直接進(jìn)了主院，悄無聲息的跪在正房外頭。

劉蘭雪嚇了一跳，拉他起來，他確是不起。

蕭玉琢正在里間里睡午覺。

“婢子去叫娘子起來。”

“不許叫！”重午皺眉道，“不許打攪阿娘睡覺！”

劉蘭雪無奈的看了他一眼，只好陪他在門外等著，讓娘子的心腹之人都守在院子外頭，不叫人看見太子殿下跪在吳王妃門外。

蕭玉琢睡了小半個時辰才起來，推門瞧見重午正跪在門外，她驚了一驚，抬手揉著眼睛，“這是做夢了吧？”

“阿娘，兒知錯了。”重午悶聲說道。

蕭玉琢看向劉蘭雪，“他這是唱的哪出？”

劉蘭雪搖頭，“婢子勸不起殿下，殿下誠心誠意跪在這里。還不叫婢子等人去喚娘子起來。”

“快起來吧，難道你忘了自己如今的身份了？”蕭玉琢微微加重了語氣。

重午卻并未立即站起，“是兒忘了本了！以為自己是太子，以為自己跟著圣上見識過一些朝政，見過朝臣的爭執(zhí)，就當(dāng)自己比他們都強(qiáng)，當(dāng)自己什么事兒都明白，什么事兒都能做主，能處理的好。是兒狂妄了！”

蕭玉琢笑起來，親自彎腰扶他起來，“我肚子里還揣個小的，使不上勁兒。你最好還是自己站起來。”

重午不敢再執(zhí)拗，連忙順著蕭玉琢的力道站起了身。

“我聽說你宮里那宮女，你給放回了豫章郡了？”蕭玉琢進(jìn)門。

重午也連忙跟了進(jìn)來。

天兒熱，劉蘭雪端上倆碗綠豆沙冰，細(xì)細(xì)碎碎的冰和綠豆沙沙的口感，配合著冰糖的甜味兒，叫人從嗓子眼兒，清爽到心里頭。

重午吃了兩口綠豆沙冰，小心翼翼的看了眼蕭玉琢，“阿娘是不是覺得兒太過優(yōu)柔？不該這么輕易的……”

蕭玉琢搖了搖頭，“你爹教導(dǎo)我了，說你如今年紀(jì)大了，利害同你講清楚，具體怎樣做，怎樣選擇，都是你自己的事情，你自己拿主意。我再不說該與不該了。”

重午臉上有受傷之色，“阿娘原諒我吧，我已經(jīng)知道錯了，今日來吳王府向阿娘賠罪，就是求阿娘繼續(xù)管教我的！”

蕭玉琢笑著搖了搖頭，“不了，阿娘不管了。”

重午聞言，眼淚都要下來了，“阿娘……再也不能原諒我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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