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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在水牢里的這段日子,沒有充足的氧氣,沒有陽光,陰冷的一度讓我感覺到自己像是在地獄里受苦。絕望溢滿整個牢房,看不出日夜的封閉消耗殆盡了我所有的勇氣,漸漸的,記憶開始模糊,模糊到看不清爺爺的臉,菜婆的臉,淵瑤……
折磨的不只是身體,而是種心態上的較量,是和死神斗爭的拼搏。躺靠在冰冷的墻角,雖然已經失去了知覺,卻還能微微感受到嘴角的冰霜已經厚厚一層,舌頭的暖蔓延不到全身,動動胳膊都能聽到關節嘎吱響,我想現在全身上下除了心臟還在跳動,已經沒有一處神經還是活著的。
閉上眼睛,好想睡, 這種想法隨著精神和身體上的折磨愈演愈烈,誰能忍受得了沒有食物和水的生活,現在我的胃消瘦的可能只剩了下一張皮。就在我信念即將崩塌的那一刻,眼前出現了一個人,這個時候我已經沒有力氣看的清他是人是鬼,無奈只得轉動眼睛看看窗外的點點亮光,說不定初五火刑之日已到,也或許我的命到了盡頭,黑無常來勾我的魂了。
“你還記得我是誰嗎?”渙散的雙目只能看見眼前這位穿的是黑衣服。“我是那日在青陵的神秘黑衣人。”盡管慢慢回想起這個印象深刻的陰司,不過在這里看見他并不是什么好事吧。
“是我的大限之日到了,你要像帶走小喜鵲那樣帶走我?”癱軟無力的身體,很艱難才能說出一句話。
“前生的劫難注定今生長命百歲,莫說喪氣話。還有水牢極陰,有陰司出沒也是常事,不必驚訝于我在何處。”長命百歲有什么用,我寧愿生在一個普通人家,過平凡清苦的日子,也不想像如今一樣生不逢時。
實在沒有了說話的力氣,我只能用大腦僅剩的一點清醒聽聽神秘黑衣人的話,或許他會有辦法救出爺爺還有菜婆呢?他跟我說,一個人生命真正的結束在于這個人與命運抗爭意志的消亡,生命中總有那么一個人一件東西能讓每個人重新燃起斗志。
黑衣人給我的熟悉感愈加強烈,他到底是誰,為什么要了解我這么多的事情。我生命里的十里八村,圓家殯儀館,早亡的爹,爺爺菜婆,二傻子,還有白姑娘,甚至我一路走來的艱難困苦,都從他的回憶里脫口而出,就像在講述自己的故事。
孤獨會帶給人絕望,黑衣人的到來讓我傾刻間有種恍然大悟,“是啊,大家都是為了我兜兜轉轉繞在這個圈套中,我怎么能就這么輕易放棄。”心里的憤恨讓我一聲怒吼全然噴發出來。
此刻我身體里的怒火燃燒在五臟六腑之間,不是埋怨而是不甘屈服。明顯的感受到,心臟的熱量噴薄而出,身體像是在慢慢融化,冰冷在周圍環境里一點點的消退。隱約覺得眼睛有些脹痛,隨后腦袋一陣強烈的陣痛,我抱著身體蜷縮在墻角,疼痛已經讓我沒有辦法思考。
黑衣人就在我身邊注視著我,那是一種無能為力的關懷,也沒有想過要尋求他的幫助,因為我心里深知,潛力的覺醒需要千萬倍的付出,疼痛難忍是為了生出第三只眼睛,‘天眼’。身體越難以忍受心里就越是激動,隨著陣痛的戛然而止,我便知道,大功告成,‘天眼’之法我已可運用自如。
雖然已經恢復意識,但是因為太久沒有食物補給,身體虛弱的連站起來都困難,我只好坐在地上向黑衣人道謝,黑衣人沒有接受我的謝意,放下一張油紙包著的糖糕就默默離開了。“我只是做好我該做的,望你今后莫在為一己之欲,草草了結生命。人生或重于泰山,或輕于鴻毛,好自為之……”
水牢里久久回蕩著黑衣人的聲音,我抖擻抖擻精神,有些東西叫做不言而喻,從絕望的邊緣回到現實的我好像有些變了,像是沉默,像是堅忍。打開油紙包,毫無聲響的吃著糖糕,因為‘天眼’不僅可以看見常人不能看見的東西,也能感受到常人感受不到的東西,所以現在的某個角落里隱藏著的二傻子,我也可以毫無影響的感受到。
被糖糕填滿的胃讓我感受到了久違的飽腹之感,嚼著食物的嘴角不自覺彎出一抹弧度,為了在初五之前不被二傻子發現我重新恢復了斗志的模樣,我唯有繼續佯裝著一副徘徊在生死邊緣的樣子。二傻子在黑衣人之后才來的水牢,所以塞在懷里的糖糕也沒有被他發現,胃里暖暖的感覺很好。不過,也不知道爺爺還有菜婆現在怎么樣了。
每想到兩位老人家心里都是滿滿的愧疚,我爹如果在世定不會讓爺爺受這份苦,心里的酸澀又止不住的流。還有淵瑤,我們這么久不在外面,她肯定也不知道我們的事,不然以她的性格早就沖進水牢救我來了,也或許她現在滿村子的找我,找不到我,很失落的坐在供奉亭里等我。
既然神秘黑衣人告訴我“天無絕人之路”這個道理,那我便相信他一次,相信等待出去的那天事情一定會有轉機。充滿信念的日子過的很快,大概算了算今天應該已經是八月初五了,我焦急的在水牢里等待著他們來人將我帶走,好讓我看看爺爺還有菜婆怎么樣了。
說曹操曹操到,二傻子跟在村長身后,后面綁著的是爺爺,菜婆,二老看起來氣色沒有那么差,我想肯定是神秘黑衣人給予的幫助。爺爺看我一眼,見我頹靡的模樣深深的嘆了口氣,現在這樣也沒辦法跟爺爺解釋,只能先瞞著他們了。
出水牢的路上,二傻子一直走在我的身邊,像是想在這最后的時刻,見證著我生命一點一點的消亡。我惡狠狠的告訴他,如果我圓一十還有命活著出去,一定會讓他做鬼也不得好死。二傻子只是對著我的話笑了笑,說今天誰也救不了我了,淵瑤已經被催眠,等我們死了以后,再喚醒淵瑤。為了兩界和平,他們會告訴淵瑤,我們在這里辦完了事已經離開了。
二傻子如今卑鄙到人神共憤,我若不除了他簡直天理難容,不僅為了我們宿世恩怨也是為了還所到之處一個安寧,心里這么想的時候,不知不覺已經快走到了水牢門口,很遠的地方都能看見門外面灼眼的強光。
果然剛剛走出水牢的大門,陽光的強烈就刺痛了我的眼,像是被火燒灼著一樣,眼前的景象越來越模糊,直至眼前一片昏暗。我摸黑又著急的問爺爺還有菜婆現在是什么情況,能聽得出來,除了我們三人心急如焚以外,其他的人包括二傻子都像是在看戲一樣的看著我們。
爺爺好像是知道了什么一樣,要求攙著我往刑場去。村長本不愿意,怕我們想點子逃走,二傻子卻說,年輕的瞎了雙眼,兩個老家伙在我們的地盤上還能做什么,道行再高也沒用。聽到二傻子這么說我就放心了。
我問爺爺他和菜婆怎么樣了,爺爺說沒事,就是有一點刺眼睛沒有什么大礙,還偷偷告訴我,我現在剛剛開了‘天眼’,不宜出行遇強光,這‘天眼’就像面鏡子一樣反了光自然眼前什么也看不到了。我修行尚淺,還沒能完全把握‘天眼’的要義,所以暫時失明沒有大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