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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去冬來,秋長春遠,她長久地凝望端坐于那一處的少年,看他下顎的線條越來越堅韌,終于徹底褪去了少年的青澀模樣,看他目光中劍氣始終冷峭,看他劍上染風霜,再看他劍意濃。
風晚行從小到大沒有吃過這種苦。
修行者風餐露宿并非罕事,可除非秘境試煉和做任務,她從來都綾羅綢緞,便是短暫外出,也總有同門師兄姐關照,一應最好的都優先給她,她又何曾像如今這樣狼狽過。
渡緣道位于極西,本就是寸草不生的極寒之地,往昔有釋光籠罩,還算得上有些乍暖還寒,但既然懷筠真君踩滅了那幾座山的燭火,釋光自然也明滅不定,黃沙飛揚時,便顯得此一片更加荒蕪。
西湖天竺的那位嵐綺御主分明知道她在這里,竟也沒有派人來找。
她覺得風晚行吃不了這樣的苦,多蹉跎一段時光,自然會被生活毒打,再哭著回來。
但風晚行沒有走。
也不是沒有小少女的矯情心思。
她也幻想過自己縱然如此喬裝打扮,隱沒于人群之中,虞寺也能感受到她的存在,跨越過人山人海,再站在她而前,向她伸出手。
可虞寺始終沒有,他始終筆直如劍地坐在那里。
風晚行為他的這份心無旁騖而有些黯然神傷,有些想要噘嘴,再哼他一聲。
卻也僅此而已。
因為比起這一點小小的失落,她看著這樣的虞寺,心中更多的,卻是近乎洶涌的愛意。
她從小到大,愛慕著的,從來都是這樣頂天立地的虞寺。
而這一次,他不再是孤單一人,他有她相伴。
……
無人知曉這樣的五年后,還有多少個五年,修仙界風潮暗涌,卻始終無人真正去打破這樣的平靜。
直到某一日,所有靜坐抑或在此入定的人,都突然感覺到了什么一般,倏而抬眼或起身。
又或者說,整個修仙界,都在這一剎那,同時駐足停步,再向無量山的方向遙遙望來。
諸妖嗚咽,群山震顫。
有無窮無盡的光從無量山下透了出來。
沒有人見過這樣的光。
便是渡緣道祖祖代代鎮守于此,將此極西之地真正打造成了無上釋國,釋光朝夕不滅,綿延千萬里。
便是正午時分,日光最盛之時,抬眼去看那輪明日。
又或者是謝君知當時驚才絕艷的那一道劍光。
――都不如此時此刻洶涌。
洶涌之后,是轟然。
又或者說,所有人都先看到,那光以一種近乎絕對的睥睨姿態,幾乎是剎那間就將那萬仞之高的無量山沖擊成了一片齏粉,旋即才有山塌再炸開的聲響傳入所有人耳中。
這一剎那,好似此間所有的一切都被無限放慢了。
了空大師的蓮座周遭有肉眼可見的結界層層迭次張開,然而那光卻幾乎是瞬間便將那些不斷張開的結界全部擊碎!
既然是蓮座,自然是盛開的蓮,而現在,既然蓮座外的這些結界碎裂,蓮座便意欲急退后再合攏。
可再快,便是快出一道肉眼難辨的殘影,又怎么可能比光籠罩下來的速度更快。
眼看蓮座竟然好似真的要被這樣的光吞噬,了空大師再也顧不得其他,竟是一步踏向前,以肉身擋在了蓮座之前。
高空端坐的昆吾山宗眾人看似松散,實則他們的姿態之間自含劍陣。
光亮起時,劍陣便已經倏而被激活。
端紫砂茶杯的祁長老猛地睜開眼,再也無所保留地直接將茶杯中所有的水潑出一空,再干脆向前方洶涌而來的光的方向,擲出了手中茶杯。
茶杯應聲而碎,然而到底是滋養了這許多年陣樞的茶杯,每一寸碎屑中,也自含陣意。
那爆裂版的光芒竟是硬生生被阻擋了一瞬間。
這一瞬間便已經足夠祁長老長袖一擺,將此間所有昆吾弟子全部卷起,再倏而退至千里之外。
般若山山主周身縈繞著濃而不散的黑影氤氳。
那黑色自然不是為了營造某種神秘特殊的氛圍而凝聚出的。
無論是想要全天下的妖都變成人,亦或是想要全天下的人都變成妖,這兩種想法都有違天道。
天道要兩個種族同時存在,那便是一種必然。
若是要挑戰這種必然,天道也不容。
所以那黑霧黑影,本就是某種為了隔絕天道的探知、抹殺自己在天道眼中存在的秘法屏障。
日光無法照亮,劍光難以穿透,那黑影甚至好似妖獄第十八層的極黑。
那么既然無量山下的這光,連妖獄的一十八層都可以徹底照亮,連無量山都會被這樣的光灼燒殆盡,再厲害的秘法屏障自然也要被一剎那照亮!
風起又云涌,那光芒徹底壓過釋光,再蓋過天光,好似要刺破這世間一切黑暗,照亮一切陰影,撕破此處所有禁錮,再鋪出一條通往輪回的長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