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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燁也聞聲邁出了任務堂,一走出堂門外,他迅速重新散漫下來,兩人一起盯著那邊半晌,還是沈燁先開了口:“嘖,西雅樓真是好大的聲勢。”
他語調稀疏散漫,但再細聽語意,卻滿滿的都是不屑。
——尤其是在知道來者是西雅樓的那位第一丹修談樓主的時候。
“是師母下帖子請他們來給小師妹看病的。”虞兮枝似笑非笑地挑眉,不說是,也不說不是:“難得昆吾山宗也有求人的時候,換做是三道五派的哪個門派,會真的靜悄悄來,靜悄悄走呢?”
這話難聽了些,卻也是實話。
——昆吾山宗這些年來,仗著自己是三道五派之首,又是劍修,在一些小事情上磋磨看低其他門派的事情做得實在是不少。
難道有機會扳回一城,想來就算是渡緣道和太虛道的和尚和道士們,也不會咽著這口氣不出。
沈燁依然是那個語調,嗤笑一聲:“你們太清峰的小師妹……著實金貴。你什么時候下山?”
“這就準備下山了。”虞兮枝收回目光,將木牌在手心拍打兩下:“再晚,如果讓我阿兄知道了,恐怕這任務就不歸我了。”
頓了頓,她突然問道:“妖……難殺嗎?”
沈燁眉梢一跳。
妖與人,與天下生靈又有什么區別,只要出劍夠快,劍勢夠足,境界夠高,縱使是大妖也不是一劍之敵。
可如果當真如此簡單,內門弟子這些年來,也不會有這么多人死在妖族手下了。
……當年修仙界,也不會因為抵御妖族而隕落了所有大宗師。
他從恍惚中回過神來,又想起面前第一次出任務的少女又不是孑然一人,他又在瞎擔心什么呢。
“或許難,或許不難。”沈燁看著她:“但劍心所向,自然所向披靡。祝師妹此去,一路順遂。”
“可我只會最基礎的清風流云劍。”虞兮枝又道。
沈燁眼皮抽了抽,心道你任務牌都捏手里了再問這個是不是太晚了,但虞兮枝下一刻就自己笑了起來,她旋身抱拳,不再看那艘懸停在半空的巨大劍舟,將神識探入手中的任務木牌中,從木牌的小芥子中取出一張傳送符,背身沖沈燁揮揮手,就這么揚長而去了。
劍舟向山內,她向山外。
沈燁看著她負劍的背影徹底消失在視線里,這才松了口氣般轉過身,卻發現,原本坐在帷幕之后的那個人不知何時也已經站在了門口。
那人冷白的手里扣著另一塊木牌,他一眼都沒看懸停的劍舟,只目光溫和地看著沈燁,分明是暖陽天,他卻好似極寒的冰,偏生他唇邊的微笑依然是溫和的:“故事編得不怎么樣,還好她好騙。”
沈燁恭敬轉身,一禮到地:“小師叔。”
第14章 這位祖宗,臉皮好厚。
無論西雅樓此次來昆吾的源頭和目的在哪里,既然來的是那位談樓長,那么昆吾上下自然都要出來見禮。
太清峰正殿熙熙攘攘,五峰峰主和長老占據了大半個正殿,另外半個則是被整整齊齊的親傳弟子占滿。
“不是吧不是吧不是吧?這種場合二師姐也不來?”面容清雋白皙的少年壓低著聲音,一點也沒掩蓋自己語氣里的陰陽怪氣,在虞寺耳邊壓低聲音:“她就不好奇這位丹圣長什么樣嗎?”
虞寺還沒說話,這個揣著手、沒什么站像的少年又將目光移到了站在懷薇真人身后,如楚楚鳶尾花的少女,“嘖”了一聲:“要是堂堂正正把師母喊一聲干娘,我也就敬她是個識時務的,都是同門師兄妹,她在那兒搞什么特殊?”
“易醉。”虞寺眼含警告地掃了矮他一頭的少年一眼,少年雖然嘴上向著周遭發起了無差別攻擊,但顯然對這個大師兄還是非常尊重的,被一眼掃過之后,乖乖閉了嘴。
“你二師姐她……”虞寺難得露出了點兒頭疼的神色,顯然也是被這件事氣得不輕:“在紫淵峰領了個任務,下山去了。”
太清峰三師弟易醉露出了見鬼一般的表情,他欲言又止了半天,實在是忍不住了,崩出來幾個字:“去……送死嗎?”
虞寺:……
易醉比他和虞兮枝進師門還要再晚一年,再加上他身份實在太特殊,昆吾山宗沒人敢訓斥他,白雨齋他更是橫著走,從小就有點養歪了。
這位三師弟不開口還好,看上去還是正經的清秀少年,昆吾山宗燦爛明朗的未來,一開口,山崩地裂,嘲諷拉滿,陰陽怪氣,沒有人可以在他的嘴賤下活過三個回合。
雖然親阿妹被人這么說很不爽,但虞寺不得不承認,他乍一聽到的時候,腦子也自己有自己想法地冒出了這個念頭。
“前幾天,她還是跟我學劍了的。”虞寺啞然半晌,到底還是要為虞兮枝挽尊的,也就是那一次虞兮枝的樣子,讓他感受到了幾分安心:“也不是毫無還擊之力,我問沈燁了,她領的是最簡單的除妖任務,開光境后期都應付得來,她好歹也煉氣了,應該能行……吧。”
“學劍?學了什么劍?清風流云劍嗎?”易醉下意識開了嘲諷,然后就看到虞寺的表情微微一僵,頓時意識到了什么,倒吸了一口冷氣:“……我靠不是吧,真是這套?”
師兄弟二人面面相覷,相顧無言,奈何昆吾門規早有寫明,除非主動求援,否則其他人不得打探任務內容,不得擅自外援,虞寺縱有再多擔心,也只能默默咽下。
左右也不應當出什么大問題,昆吾山宗的任務木牌里都有兩張傳送符,一張包送到,一張則是送回,如果打不過,捏了傳送符逃命就是了。
性命總是無憂的,其他的,等虞兮枝回來了再收拾她。
虞寺如是安慰自己道。
太清峰大陣開,劍舟緩緩駛入,懸停在太清峰外,談樓主帶著一眾弟子穩穩落地,拂袖收舟,再緩步走入正殿之中。
太清峰正殿靜默無聲,所有昆吾山宗弟子都斂了神色,挺直背脊,沉默鋒利地注視著西雅樓來客。
在昆吾弟子想象中,這是一場他們與西雅樓弟子無聲的較量,這里是昆吾主場,他們必不能輸。
然而原本想象中應當肅殺整齊、甚至露出蔑視之色的西雅樓弟子雖然還算整齊,但各個卻都在……探頭探腦。
有人抑制不住地想要回頭看站在正殿之外的內門弟子,也有人斂著眉頭,在親傳弟子之中小心掃過,就像是在找人。
昆吾弟子滿頭問號。
找人?找什么人?難道是有人出任務的時候和他們遇上過,所以這次西雅樓才這么聲勢浩大,看病是明,尋仇是暗?
各峰親傳弟子眼神微暗,心道這就讓各個當口的師弟妹們要多注意,謹防這群西雅樓的不速之客下黑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