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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亦瑤臉色蒼白。
她默不作聲地飲下漆黑藥汁,再吞下烏黑藥丸,還未說話,已有人憐惜地塞了糖漬烏梅在她嘴里:“我的瑤瑤受苦了,改日我讓濟聞試試,能不能煉出甜味的藥丸。”
說話的女子一身淺紫道服,挽著婦人的發髻,不施粉黛卻依然麗色驚人,看起來是三十出頭的年齡,聲音極是憐愛,正是昆吾山宗掌門懷筠真人的道侶,懷薇真人。
懷筠,懷薇,本是同宗同源的師兄妹,他們的師尊正是昆吾山宗上一任的掌門心離真君。兩人是真正的青梅竹馬,這一生順風順水,風光無限,偏偏攜手這么多年來,未有子嗣。
要說修仙之人,本就淡情寡欲,不少宗門的掌門都會笑稱,將門下弟子視若己出,懷筠與懷薇也說過同樣的話,但只有極少的人知道,這對掌門夫婦是真的想要子嗣,卻無果。
懷筠真人的親傳弟子里,虞寺與虞兮枝出身不凡,家族人丁興旺,雙親健在,修仙之人斷凡緣講究順其自然,他們壽數本就極長,在為長輩風光送終后,這份塵緣自然會斷,切不可強求。
虞兮枝下面,還有一個三師弟,名叫易醉。這易醉,來頭還要更大些,乃是紫淵峰某位長老的遺腹子,最關鍵的是,他的母親也并非無名之輩,而是白雨齋那位齋主的親妹妹,若非易醉自己沉迷劍道,白雨齋是絕不可能放人的。
就只有夏亦瑤這個無父無母的孤兒小可憐,能夠讓懷薇抒發一番拳拳母愛。
“西雅樓的談樓主已經接了我的帖子,想來已經快到了。”懷薇真人輕拍夏亦瑤的后背,為她順氣:“瑤瑤再忍耐幾日,事情就會有轉機了。”
后面懷薇真人再說什么,她已經有點飄忽地沒有聽進去了。
少女的手指無意識地摳緊被褥,她當然知道自己的癥結何在,這些天來,琉光峰濟聞真人和雪蠶峰濟良真人已經快要住在這里了,也沒找出個法子來。
別說是西雅樓的談樓主,縱使是大羅金仙來,若是沒有專門的秘法,恐怕也會束手無策。
瀟雨劍的劍靈在她腦子里懶洋洋地絮絮叨叨。
“還在猶豫啊?利弊我都給你講得很清楚了。”
“不想勞師動眾的話,干脆你就碎了我,你碎不動,就讓你師母來碎。你我相處時間不長,靈根不會嚴重受損,幾日就養回來了。本命劍嘛,又不是什么稀罕東西,劍冢里一抓一大把。”
“要么,你就直說是怎么回事兒,你師尊師母就不用拉著面子去請人了。也正好昆吾山宗山高人多,多點人幫忙去找你的情郎,好讓你們兩個人都早日脫離苦海。”
夏亦瑤抿嘴。
十三歲的少女本懵懂,但瀟雨劍天天在她耳邊滴滴叭叭,嘰嘰歪歪,她目光閃爍,便也跟著幻想了起來。
拿著另一半劍的他應是怎樣?
是名門之后,宗門新秀,亦或者……?
是美,是丑,還是平平無奇?
夏亦瑤猛地回過神來,在心底叱道:“什么情郎,胡說八道。”
瀟雨吹了個口哨,也不反駁,沒了聲音。
夏亦瑤何嘗不知道瀟雨劍說的這些大道理。
可劍冢取劍是怎樣大的機緣,瀟雨劍縱使有劍靈,也無法理解。它自己對生死無所謂,她卻不想失去本命劍。
她悄然看向放在劍架上的細劍,長劍入鞘,尤冷清曼麗,藏鋒后依舊讓人目眩神迷,她不由得想象自己持劍的樣子。
為了那個樣子,她就算再病幾日,幾年,又有何妨?
她想要本命劍,想要昆吾山宗這一代第一個劍冢取劍的名號,也想要一線生機。
她不想去管那個什么情郎,也不想去管昆吾山宗與西雅樓之間的恩怨。
是……是師母要為她請的,她只是一個不知病因、難以醫治的病人而已。
不是嗎?
夏亦瑤蜷緊手指,睫毛輕顫,沖著懷薇真人露出一個楚楚可憐的笑容,細聲細語:“嗯,謝謝師母,是亦瑤不濟事,讓師母費心了。”
“你這孩子,總是這樣客氣。”懷薇真人說話間,神色微動,伸手從半空捏碎一個傳音符,傾聽片刻,喜上眉梢:“談樓主竟是已經到了,只說許久不來,想吃一碗罹云郡的面,明日便上山!”
瀟雨劍輕鳴,聲音比細聲細語更弱,滿屋溫馨,唯有劍架寒光淋淋,似不屑,似感慨,又似嘆息。
太清峰后殿里歡歡喜喜,虞兮枝卻在嘆氣。
她發現自己斷糧了。
米缸里空空如也,菜籃里只剩殘葉,內門送菜的大叔今日不來,這也就算了。
最糟糕的是,門口蹲著一只討飯的橘貓。
橘貓橘勢喜人,腮發得極好,明顯是個男孩子,橘貓的一雙金瞳帶著明顯的疑問,尾巴也不耐地甩動,敲打在空空如也的小瓷碗上,嗲聲嗲氣地張嘴發出了一聲:“咪啊啊?”
虞兮枝:……
行了,她懂了,再苦不能苦貓咪。
她決定下山一趟。
胖橘看懂了她的打算,猶豫片刻,緩緩走上來,敷衍地蹭了蹭她的褲腳,沾上了幾根貓毛。
昆吾山宗并不阻攔弟子下山,只是天色已經不早,虞兮枝匆匆拿了一袋靈石,負劍而行。
昆吾山乃是山系,以太清峰為中心,方圓綿延數百里,浩浩渺渺。
如此大宗于此鎮守,山下罹云郡自是繁茂昌榮,應有盡有。
往常虞兮枝下山,都要虞寺陪同,滿打滿算,這還是她第一次一個人出門。奈何她此次是來屯糧的,萬萬不可讓虞寺知道,否則挨罵罰站都是小事,恐怕接下來一段時間都要被盯梢,不得燒火。
于是她并沒有從紫淵峰買傳送符下山,而是徑直去了外門,帶了帷幕,隨便找了個弟子,用兩塊中品靈石換到了傳送符,還謹慎地換了一套嶄新的外門弟子外袍換上,這才捏了傳送符,站在了罹云郡城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