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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當(dāng)然早就看出來了,虞兮枝似乎根本沒認出他就是千崖峰的主人,昆吾山宗的小師叔,謝君知。
當(dāng)初懷筠師兄領(lǐng)著她和虞寺回來的時候,他曾經(jīng)遠遠地看過她一眼,那個時候尚粉雕玉琢的團子頭小豆丁倒是長開了不少,雖然眉眼依然稚嫩,但她三庭五眼比例極好,再加上那雙笑眼和頰邊的小梨渦,再怎么也比師兄后來帶回來的那個小女孩兒順眼些。
也興許是這種順眼,讓他愿意多費點兒時間在她身上,而不是在第一時間直接掐斷她的脖子。
謝君知有點百無聊賴地搓了搓手指,像是壓根忘了自己也才比對方年長幾歲的事情。
他很好奇,也很百思不得其解,前幾日,她到底是怎么進入他的心魔幻境的。
是妖域派來的奸細?
又或者是太清峰那位的……某種試探?
所以他故意直說了自己血的問題,還說得清楚明白又細致,甚至透露出來了點兒其他人都不怎么清楚的信息量,但凡虞兮枝有任何一點想要做什么的想法,都必定逃不過他的眼睛。
他一瞬不瞬地盯著虞兮枝,發(fā)絲些許散亂的少女眼神慢慢重新聚焦,落在他身上,從再眨了眨。
半晌,她飽含敬佩地,緩緩感嘆了一聲:“——好牛逼的血?!?
第8章 就先定個大宗師的小目標(biāo)。
“……好牛逼的血。”
少女的聲音帶著十足的喟嘆和敬佩,還有種謝君知所不能理解的復(fù)雜情感。
——要虞兮枝自己來解釋的話,大約就是某種類似于“哦豁,修仙世界不講基本法已經(jīng)到了這種地步了嗎”的感慨。
謝君知一時之間被虞兮枝話語中的真情實感震住了。
這些年來,怎么說他的人都有
他從擁有記憶開始,想要殺他的人就和想要救他的人一樣多,幾乎所有知曉有關(guān)他的血的秘密的人,要么被他殺了,要么被懷筠和那些老怪物們殺了,又或者早就死在了當(dāng)年與妖域的那場蝕日大戰(zhàn)之中。
活著的人里,知曉這件事的,除了那些世代效忠昆吾山宗的人之外,只剩下了面前的這個贊嘆他牛逼的小少女。
甚至她知道的還比其他人更多點兒。
有一說一,他的血……是挺厲害。
謝君知聽過許多對他血的評價,其中不乏語意相同的。
但他還是第一次聽到像虞兮枝這樣的語氣。
“是嗎?”他不知何時停下了搓著的手指,連帶著其中蓄勢待發(fā)的劍意都悄然在空氣中散去了大半,下意識問道。
“我修仙是想要求真正的大圓滿的?!庇葙庵φ\懇道:“雖然我現(xiàn)在只有煉氣境,但我知道,想要道心圓滿,哪怕不說,也不能說謊。所以我說牛逼,就是真的牛逼?!?
頓了頓,她又覺得自己對修仙界實在是知之甚少,也或許不同人的血有不同的效用,于是打了個補?。骸啊辽傥沂沁@么覺得的?!?
謝君知盯著她的眼睛,少女的眼神澄澈明亮,不似作偽,她的眼中沒有他見過的那些齟齬骯臟,算計和自作聰明。
她不知道他究竟是誰,所以在看他的時候,看的只是他,就是他。
謝君知微微抿了抿嘴。
他有點難以形容自己現(xiàn)在的心情,這種心情有些許的陌生,讓他忍不住心生了些想要逗弄她的惡劣。
“掌門真人的弟子,從此在所有人眼中就停步在了煉氣初期,再無寸進,由此帶來的風(fēng)言風(fēng)語和詆毀,你受得了嗎?”謝君知慢慢問道。
虞兮枝卻根本沒像他想的那樣露出遲疑之色,反而突地笑了出來:“忘了自我介紹了,我叫虞兮枝,是掌門懷筠真人的二弟子?!?
看到謝君知微怔的表情,虞兮枝突然想起,對方莫約是雪蠶峰后山不問世事只愛擺弄藥材的長老,不認識自己、不知道自己的那點兒事也是正常。
于是她繼續(xù)解釋道:“這位……朋友,你可能有所不知。我當(dāng)年進昆吾山宗,本就是因為師尊看上了我阿兄的根骨,而我賴著阿兄不讓他走,這才硬是靠著厚臉皮進了宗門?!?
說到這里,虞兮枝嘆了口氣:“后來啊,好不容易引氣入體,要登昆吾云梯了,半路我就上不去了,是我阿兄拖死狗一樣,把我拖上來的,所以我才能順利地繼續(xù)留在內(nèi)門?!?
她毫無負擔(dān)地將自己比喻成“死狗”,語氣輕松中,隱約還是有幾分落寞,她攤攤手,沖謝君知笑了笑,安慰道:“你看,這不是巧了嗎?我已經(jīng)是大家眼中的廢柴了,風(fēng)言風(fēng)語冷嘲熱諷我早就受過啦,之后如果也依然是這樣,又有什么所謂呢?我還不是活得好好的?所以……其實也沒什么大不了的?!?
“人都是有虛榮心的沒錯,能聽到夸獎的時候,誰也不想要被罵??墒且膊荒芤驗檫@樣,就為了別人的看法而活著?!?
說到這里,她的眼睛悄然亮了亮:“況且,你想,如果所有人都以為我還是煉氣初期,但實際上我早就已經(jīng)筑基了,等到選劍大會的時候,我豈不是能扮豬吃老虎,打爆那些曾經(jīng)看不起我的人?”
謝君知神色復(fù)雜地看著她,竟然覺得她的話語無法反駁。
半晌,他才說:“……你能不能有點出息?就算做夢,也做得大點兒?”
虞兮枝沒反應(yīng)過來:“什么?”
“距離選劍大會還有兩年,你就只想筑基?”謝君知垂眸,他突地笑了起來,他本生得清風(fēng)明月,可這一笑,卻近似帶了某種引誘。
他一邊說,一邊從芥子袋里掏出了一個漂亮的雕花琉璃碗,伸出手腕懸于上方,并指為劍,在手腕上輕輕一劃——
殷紅的血液順著他冷白的肌膚窸窸窣窣落下,滴在琉璃碗中,他卻似乎完全感覺不到疼,只是臉色更白,壓抑不住一般,咳嗽了幾聲,這才繼續(xù)道:“要我說,想要打爆所有看不起你的人……”
琉璃碗很快續(xù)滿,他兩指在自己的傷口上一抹,他的手腕便又重新恢復(fù)如初。謝君知將琉璃碗用三根手指端起,穩(wěn)穩(wěn)地遞到了虞兮枝面前。
虞兮枝下意識接過來。
琉璃碗襯得殷紅更紅,她被這樣的色彩刺到,忍不住擰了眉頭,卻發(fā)現(xiàn)這血與她想的不一樣,竟然沒什么非常濃郁的血腥味。
對方遞過來,毫無疑問,是讓她喝了。
謝君知目光灼灼,虞兮枝又想起了剛才鉆心的痛,以及對方“吐啊吐啊,就死了”的形容,再聽到對方壓抑的咳嗽聲,她愈發(fā)覺得這血不喝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