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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休羨叫住了他們。
本來準備散開離去的圍觀百姓們也紛紛回頭。
“別礙事……哎,這不是楊千戶么?”
因為楊休羨和萬達剛才一直坐在茶攤上,吃瓜百姓們都擋在他們前面,所以郭隊長就沒發(fā)現(xiàn)他們。
如今楊休羨走到了那隊長身后,他立即就認出了眼前的人,急忙上前行禮。
“楊千戶,好久不見。什么時候回的京,都不叫屬下知道。”
“兵馬司”的名號聽著闊氣,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大明的軍區(qū)部隊呢。其實只是負責京城盜賊緝捕,羈押案犯的底層公務人員,直屬于巡城御史。
但即便是五城兵馬司的指揮官,也不過是個正六品的官兒,別說楊休羨和萬達這樣的千戶,就連鄧翔這樣的總旗都可以將他們老大指揮的團團轉。
這位郭隊長連個品級都沒有,之前在楊休羨手下辦過幾個案子,此刻是來套近乎了。
“昨天剛回京,袁大人放了我?guī)滋斓募伲鞠胫刃值軅兿轮稻蛠碚夷愫染啤!?
楊休羨客氣地答道。
他看到郭隊長正好奇地看著他身邊的萬達,于是大方地介紹道,“這是北鎮(zhèn)撫司新來的楊千戶,今天休沐,和我一同出游。”
“乖乖!這兩個人居然是‘錦衣衛(wèi)’的官爺!”
圍觀人群聽到這兩個長相俊美的年輕人居然是惡名昭彰的錦衣衛(wèi),紛紛嚇得倒退了半步。
至于那個姓候的詐騙犯,已經(jīng)渾身抖得跟篩糠一般了。
滿京城的人,得罪誰不好,得罪了錦衣衛(wèi)爺爺,還是北鎮(zhèn)撫司的兩位千戶……完了完了,這不是打一頓交點贖金就能完事的了。
“原來是……見過萬千戶。”
郭隊長連忙對著萬達行禮,后面跟著的五個大兵也齊齊點頭抱拳。
開玩笑了,萬達萬千戶,整個京城哪個衙門沒聽說過啊?
他姐姐可是剛挑唆皇上廢了吳皇后的牛逼人物,權勢熏天啊!
不但權勢熏天,香味也熏天呢……
郭隊長吸了吸鼻子。
這錦衣衛(wèi)衙門的后廚房,就對著他們兵馬司的校場。
每天他們在校場操練的時候,就能夠聞到從隔壁膳房飄過來的陣陣香味。
有時候他們在巡街的時候遇到北鎮(zhèn)撫司的錦衣衛(wèi),想要討好上官,請吃個飯什么的。結果人家直接擺擺手,說外頭吃的怎么比得上自家膳堂。關鍵是在膳堂吃飯不花錢。
尤其是昨天吃飯時間,聽著隔壁人潮涌動,他爬上墻頭往下一看——好家伙,幾百個小伙子為了吃餃子差點都要打起來了。
要說這北鎮(zhèn)撫司衙門的膳堂,原先也不比他們五城兵馬司好到哪里去。這位萬千戶萬大人來了之后,在他的推動下,北鎮(zhèn)撫司膳堂變成了名動整個京城公務部門的福利單位了。
其名氣直逼北鎮(zhèn)撫司另外一個特產(chǎn)——詔獄。
郭隊長小心地打量起眼前這個長得眉清目秀的少年郎,暗道真是人不可貌相。
“楊大人莫非覺得這個案情還有什么疑點?要不,屬下把這個給您送到北鎮(zhèn)撫司衙門去?”
現(xiàn)在正好是飯點,讓我也去兄弟單位蹭蹭食堂唄。
郭隊長想得真美。
姓候的聽到要被送進北鎮(zhèn)撫司衙門,那已經(jīng)不是發(fā)抖了,簡直就是要尿了。
錦衣衛(wèi)衙門的大獄,他要是真的進去了,還能活著出來么?
“這倒不必。”
楊休羨搖頭,從郭隊長身后小兵的手里重新拿過那兩錠銀子,又從腰間掏出一把匕首。
匕首寒光一閃,劃向其中的一錠銀子。
銀錠表面被割破,露出里頭灰色的內(nèi)里。
“是假的?”
萬達瞪大眼睛說道,“難怪剛才墊在手里覺得分量有些不對,里面是注了鉛的。”
“好哇,本來以為你只是臨時起意詐騙老實人,居然還敢制造假銀錠!你知道這是多大的罪嘛!”
郭隊長一下子來了精神。
“不不不,這不是我造的,這種殺頭的罪名,就是給我十個膽子我也不敢啊。”
姓候的男人跪在地上,搗頭如蒜。
“我招了。我不是臨時起義去訛詐他的,這個包袱還有里面的銀子是我故意掛在茅廁里的。”
賊眉鼠眼的男人哭起來,泗涕橫流的模樣簡直丑的不堪入目。
“這兩錠銀子是我從城南‘癩子頭’手里花了一錢銀子買的。他說教我一個賺錢的‘巧宗’,讓我故意掛在酒店的茅廁里,用小魚騙大魚上鉤。誰知道頭一回下手就遇到了兩位錦衣衛(wèi)老爺……這是我第一次這么干,我發(fā)誓!”
“城南這里確實有個叫做‘癩子頭’的地痞,帶著一批閑漢。平日里打架斗毆,收保護費。”
郭隊長提起這個人,也很是頭痛,“此人進進出出兵馬司衙門和順天府府衙,也不知道多少回了。”
“對對對,這位官爺說的我,我也受害者,我是被‘癩子頭’給騙了呀。”
姓侯的急忙叫冤,“一時被小鬼迷住了心竅,還好有兩位青天老爺在,小人才能及時回頭。”
萬達聽他這么說,簡直氣笑。
好家伙,這位真能打蛇上棍,這會子裝起可憐來了。
“即便如此,明知道是假銀子還要買下騙人,除了杖三十板子外,還應當栲枷三日,以示警戒。”
就在此時,一個清朗的聲音從眾人身后響起。
萬達回頭,便看到一個大約和他差不多年紀,一臉稚氣,青衣書生打扮,頭戴浩然巾的人從“臨水居”走到了茶攤前。
他穿著一身青色布衣,腳踏素履和萬達差不多高,手上拿著一把紙扇。一雙鳳目和兩條眉毛生的尤其漂亮,帶著一股夾雜著學生朝氣的蓬勃英姿,沖淡了面容上的幾分女氣。
“你是什么人啊?小孩子家家的,別瞎說。你說打板子就打板子,你說栲枷就栲枷?你是順天府尹?”
郭隊長看他嘴上無毛,很是不在意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