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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兄，這一杯小弟敬你，算是賠罪。”金來從桌子旁邊站起身，對周平天說。然后一飲而盡。

周平天有些詫異，他沒想到金來這個縣衙捕頭會給他這個剛剛釋放的“犯人”致歉。在古代，就算抓錯了，將原本不是犯人的人打了，上刑了，也是白打，也是白罰。因為人家是官差，人家在辦案，奉行的原則就是寧可錯殺一千，絕不放過一人。最后發(fā)覺你被冤枉了，不是兇手，能將你釋放已經(jīng)是天高地厚之恩了。何敢奢望官差會對你道歉。

況且現(xiàn)在情況是，真兇并未落網(wǎng)，他周平天是不是兇手，只是金來的個人臆斷。按照正常程序，周平天目前仍然是嫌疑人，是不能釋放的。按照程序，必須等到真兇落網(wǎng)后，定罪后，才能真正釋放他。原本馮知縣是堅決不同意放周平天的，不過，金來向馮知縣保證，說如果他抓不到真兇，會提頭來見，硬是說服了馮知縣。其實，不是說服，而是威脅令馮知縣不得不屈服。這個連環(huán)殺人案上峰特別重視，責令一個月內(nèi)必須破案，否則馮知縣的頭上的烏紗帽就保不住了。馮知縣自然壓力山大，但破案他不在行，必須依靠金來，所以金來的一切需求或者說要求，正當不正當?shù)模急仨毰鷾剩駝t，金來一怒之下，撂挑子走人了，他哭都沒地方哭去。因此，他只能忍氣吞聲，對金來的一切要求無條件批準。

周平天當然知道程序，因此他對金來提前釋放他，有一些感激。而此刻金來更是道歉，這當然令他受寵若驚了。縱是他冷酷異常，也不能不動容。而且在他被羈押期間，金來對他好生伺候，其實從始至終，金來都沒有對他動刑。這令周平天感覺金來這個捕頭很不錯，很仁慈，很善良，很人性化。這曾一度顛覆了他對捕頭的認知和印象。

“哦，金捕頭客氣了，其實，我知道你對我一直不錯，并沒有拿真正的犯人對待。就沖這一點，這杯酒我干了。”周平天說罷，右手端起一大杯酒，一仰脖子，咕咚地喝了下去。

“金捕頭，我有點不明白。”周平天疑惑道，“我對你來說，應該沒有什么價值吧？我對破案和抓住真兇應該也起不到什么作用吧？”

“周兄，誤會了。”金來道，“小弟沒有利用周兄的意思，只是心有疑問，想請周兄解惑而已。”

周平天眉毛一軒，淡淡道：“難道你想知道那晚的真相？”

“是的。”金來毫不諱言。

“意義不大吧？”周平天有些興趣索然。

“意義是不太大。不過，小弟有一個毛病，那就是對許多事情求一個真字，如果不弄清楚事情的真相，則寢食難安，希望周兄莫要見怪。”金來有些自嘲道。

“怎么會呢？”周平天淡淡地笑道，“我發(fā)現(xiàn)你和其他官差不太一樣，沒有那種暴戾之氣和貪婪之心，對人真誠，不虛偽，很真實，凡事求一個真字，可謂真人也！”

“周兄謬贊也！”金來微微一笑道：“真人境界何等之高，唯有擁有真性情的、達到無欲無求真境界的圣賢之人才可以稱之謂真人，金某一個小小捕快，何德何能，怎么敢妄稱真人呢？”

“金捕頭也不必太過自謙，是否是真人，與地位和作為無關(guān)，只與性情有關(guān)，只要是至情至性之人，不偽作之人，仁慈善良之人，應該就可稱之為真人。”周平天輕嘆一聲道：“這世間又會有誰真正能達到無欲無求的境界呢？人有七情六欲，怎么可能會無欲無求呢？其實，就算真的淡泊名利、看透紅塵、歸隱山林的高士，其實他們也是有所求的，他們求的就是遠離紅塵，逍遙自在，清靜無為，道法自然，無喜無悲，超脫物外，悠然隨心，可這本身不也是一種求一種欲嗎？”

聞言，金來陷入了深深的思索。是的，那種“看庭前花開花落，觀天上云卷云舒”的寧靜致遠、淡泊明志的追求本身也是一種求呀，陶淵明的“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的閑適淡然的境界本身也是一種欲呀！“周兄，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呀！”

“不過，知易行難。”周平天自嘲道：“道理也許很多人都懂，可是真正能做到的則是鳳毛麟角呀！周某是一個俗人，不能與金兄弟相比呀！”

“周兄此言可令小弟無地自容了。”金來臉色一紅道：“小弟也是一個不折不扣的超級大俗人，貪財，好色，自私，缺點很多的……”

“你的這些缺點是人性的本質(zhì)，又有幾個人能逃脫呢？但金兄弟卻是一個真正的性情中人，不虛偽，有善心，僅憑這兩點，就可以當起真人二字。”周平天毫不掩飾地贊美道。

金來心道：這可是抬舉我了。我的確是性情中人，不過卻是“性”中人，和“情”中人，對于“性”特別渴求，對于“情”也特別渴望。當然，這兩個字都與美女有關(guān)才行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