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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灰溜溜地無功而返,只好將情況緊急呈報給了省委省**。省委趙書記聞訊大怒,要求交通、鐵路、民航、電信、銀行等部門一并協助調查,就是把全省翻個底朝天,也要將潘某捉拿歸案。
上百號人忙活了五六天,最終徒勞無功,只是根據機場的出行監控記錄,收集到了一些片斷信息。海關監控顯示,潘某在將手機委托給收破爛老漢的當天下午,就已經利用假證件飛去了**。而**方面傳回的外調信息表明,潘某于當天又從**轉機飛往新西蘭。至于他最終是不是落腳在了地廣人稀的大洋洲,辦案人員就沒有力量查證了。
聽完匯報,趙書記氣得拍碎了電話機,卻也無濟于事,最后只能上報公安部。部里隨即下達一紙紅色通緝令,此事就算告一段落。那個向來不顯山不露水的潘局長就這么無聲無息地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
關于這起事件,官方對外未做任何的公告,民間卻傳得沸沸揚揚。大家都認為,潘某人作為一個局級干部,最終選擇了亡命天涯這條路,肯定不只是因為失去了周副省長這個保護傘那么簡單。有人幫他算了一筆賬,潘局長自升任正職以來,手上經過的大項目少說得有二十多個億。而據一些當事人私下透露,哪個項目潘局長要是不拿走五個點,基本沒有談成的可能性。如此算來,這六七年過去,潘局長家里至少藏著一個億。
潘局長的老婆逢人便哭訴,他家所有的積蓄加起來不過幾十萬,就是上班三十年攢得那點死工資,她實在是想不通她家老潘為啥要畏罪潛逃。
社會上有人傳,潘局長這人心機太重,事實上他老婆確實對他的所做所為毫不知情,這些年來還一直抱怨老潘怎么就那么安貧樂道地死心眼,跟著他連一頓免費的公家大餐都沒吃過。其實這潘局長收受賄賂從不要現金更不收實物,一般和當事人連面都少見,全是讓項目方以另外合同的名義將賄金直接打到廣東或福建地區的一些莫名賬號。而那些賬戶其實都是地下錢莊開設的,用個一年半載就關掉,死無對證。就這么著,在出逃之前,潘局長已經神不知鬼不覺地將一個多億轉移到了海外。看來,對于下半輩子,他早有計劃。
潘某人的事,是閻管教后來跟我說起的。我聽了之后,感覺后背絲絲地冒涼氣。心說,這世上怎么還有如此心計深沉之人,連自己的老婆都能瞞著半輩子。幸虧我沒再和他有更深的交往,否則,他哪天把我賣了,我還得樂呵呵地幫著他數錢。咱們終歸是個底層老百姓,真鬧不清他們這些當官的到底是咋想的,連至親的家人都不肯相信、都舍得放棄,死命地撈那么多錢還有什么意義?難不成當官當久了,連最起碼的人性都會喪失掉?搞不懂,搞不懂。
聽閻管教說完潘的事,我突然想起錢哥先前跟我講的那句話。他說潘局長這個人城府太深,老婆半夜醒來問他幾點,他都得掂量許久才肯說出一個數。看來錢哥真是沒夸張。我跟閻管教感慨道,跟這樣的人睡在一個炕頭上,那才真的叫同床異夢,太嚇人了!他前妻跟他離了婚,算是離對了。我說這話時,關妙慈就站在不遠處。閻管教瞪了我一眼,低聲呵斥我不要嘴上沒個把門的,畢竟,姓潘的咋說也是小關的生身父親。我偷眼瞅瞅關妙慈,發現她果然正眼睛紅紅地獨自瞅著天空黯然神傷。
這段時間,閻管教間或會給我講一些外面的情況。當然,他這人表達能力有限,一個原本精彩的故事,讓他說出來,只剩三言兩語,聽著怪無趣。關于周扒皮的案子,他原本只跟我提了一句話,就說了聲周扒皮出事了。我好奇呀,就追問他,出啥事了?他寡淡無味地說,那孫子差點被火燒死,由此露出生活作風的馬腳,后來連貪腐問題也扯出來了,就這樣。我聽著覺得離奇,就又追問他,一個堂堂的副省長咋會被火燒死呢?他既不煉鋼又不烤爆米花,他的生活跟火毫不相關,怎么就會被火燒死呢?肯定是有人報復他!我問閻管教,是誰這么俠義,肯舍身為民除害呢?閻管教定了定,悶悶地回答我說,不知道。你說閻管教這人,從馬路上聽個故事都聽不完整,問啥啥不知道。
不過管它呢,周扒皮出了事,對我來講就是喜訊。我得意地對閻管教說:
“你瞧,我說啥來著,周扒皮這王八蛋就是一個大貪官!當時我只是在網上說了那么幾句真話,他們就給我扣上一頂造謠的帽子,還把我關在這不是人待的地方。現在可倒好,周扒皮現了形,那你說,那些說我造謠的,是不是也在造謠?”
閻管教神色緊張地踢了我一腳,低聲罵道:
“怎么就管不住你那張破嘴?小心讓人聽到,回頭再告你個造謠加造謠,給你扣上一頂造謠平方的帽子!消停點,聽見沒?別給我添亂,也別給你自個兒找事。現在,對你是關鍵時期!”
說完這個,他看了看四周,把聲音壓得更低,幾乎是耳語般地又對我說:
“自從周扒皮出了事,關記者已經幫你連夜擬好了申訴材料,并且托關系遞到省廳的法制辦了。照目前的情形看,你應該不用過堂,估計不久就能放出來。這一段是關鍵時期,你可別再沒事找事了啊。再出了事,誰也幫不了你!聽見沒?”
我點點頭說:
“聽見了。不過,造謠乘以造謠才是造謠的平方。你把加法乘法搞混了。”
閻管教面紅耳赤地沖我吼:
“閉上你那張臭嘴!沒人把你當啞巴賣了!”
你說這人,一點涵養都沒有,說說就急眼。
過了春分節氣,天兒就好多了。透過監倉上方的鐵窗,偶爾還能看到一枝兩枝發了芽的柳條搖過來擺過去。雖說只有那么稍縱即逝的一瞥綠意,可還是帶來了春的訊息。我摸了摸在鋪板上刻下的正字,心里想,難熬的冬天總算是要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