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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下咋鬧?你看還有什么信息能驗證的?”
靜靜撇了撇嘴又斜了一下眼睛,懶懶地說:
“不用驗證了。我奶奶親口跟我說過不下幾十遍,我爸媽早死了!”
聽了這話,花姐又激動地從沙發(fā)上站起身,指著靜靜說:
“不要信那個砍腦殼的胡說,她是巴不得我早點死,省得給她們王家丟臉。屁妞,你記住,你爹是被槍斃的,你媽我是被那個砍腦殼的賣到這里來的。媽沒死,媽一天天地挨著活過來,就是想著有一天能見到你?!?
我看向靜靜,猶豫著說:“要這么說的話,靜靜呀,這花姐……”
靜靜沒接我的目光,低下了頭。我就那么盯著她等著她的回答。過了一會兒,靜靜猛地抬起頭,甩了甩馬尾辮,公事公辦地問我:
“龔總,還有別的事嗎?沒事的話我上班去了。你倆慢慢談?!?
花姐坐在沙發(fā)上眼見靜靜從她的面前走過,她騰地站起來,想伸手拽住人家。我連忙喊住了花姐,勸她道:
“花姐,花姐,你坐下。我有話跟你說。”
其實我沒話要說,我是怕她這一拉扯,指不定鬧出什么亂子來,門外那伙聽熱鬧的就更該炸鍋了。要說這事情,聽到這兒,我基本上已經(jīng)心知肚明了。但是,人家王靜靜是這么個表態(tài),我作為局外人,也不好強拉硬配。所以,只好先穩(wěn)住花姐。
花姐坐在我的辦公室,從下午哭訴到下班。反反復復跟我回憶她能記起的關(guān)于屁妞的點點滴滴,聽著確實可憐,也讓人動容??伤芑貞浧鸬木湍敲匆欢↑c,只能來回地說,有的話已經(jīng)重復了十來遍,聽多了也就無味了,可我也只能那么聽著。
一邊陪著花姐,我一邊偷偷給王靜靜發(fā)短信。我得摸摸靜靜的底,看她到底想怎么處理。前前后后我發(fā)了十多條短信,剛開始,她一條也不回復。后來快下班時,看我一直還在發(fā),她回復了一條:
“太狗血了!怎么就突然蹦出個按摩女非要給我當媽?”
我聽不懂她說的這是什么意思,于是我繼續(xù)追問她,到底認還是不認這個媽。
靜靜又給我回復了一條:
“你很得意是不是?母女共侍一夫?”
天吶,她怎么說出這種話!我壓根就沒往那方面想。讓她這么一嗆,我也不知道該怎么勸她了。站在靜靜的角度想一想,事情真的好像進入了一個兩難的境地,母女不相認,有違親情;認了吧,在靜靜心里又是那么不倫和尷尬。唉,都是我不好,賴我賴我全賴我!
關(guān)妙慈在聽到我的這段故事時,評價我就是根攪屎棍子,把人家家里正常的人倫都給攪和亂了。我無話可說。我原先一直還覺著自己個兒在作風方面挺能說得過去,不像有些男人,當個屁官或者有倆破錢,就四處禍害姑娘,不是找小蜜就是***。現(xiàn)在看來,我還不如人家那些***的做得體面,最起碼人家之間還是個清清楚楚的買賣,我那鬧得算是哪一出?
下班鈴響過了,聽著門外看熱鬧的員工也散得差不多了,于是我攙扶著花姐出了門。請她吃了頓飯之后,又把她送回了夕陽紅。路上,我開導她:
“花姐,人家王靜靜說不是你閨女,你就不要強求,或許真就不是。你要覺得她是,那你就再仔細想一想,看還有什么證據(jù)。總之,這事,急不得,也不要灰心?!?
這番開導的話,我說著自己都覺得沒意思,繞來繞去全是口水話,沒一句有用的??墒?,作為一個旁觀者,我還能說出什么更有結(jié)論性的語言呢?說她倆就是真母女吧,我怕靜靜萬一不認她,讓花姐傷透了心;說她倆不是真母女吧,我既昧不過良心,也怕讓花姐從此心灰意冷,那樣的話,她指不定瘋得更厲害。
花姐倒是聽我的話,低著頭摳著指甲說:
“我曉得,我曉得。我等得起?!?
送完花姐,我給靜靜打電話,本想找她聊一聊,結(jié)果這小丫頭死活也不接電話。不接就不接吧,她目前的心情我也能理解,況且,我手頭也有重要的事,也不能在這個事上太耽誤,小然還在醫(yī)院里。
我抓緊往醫(yī)院趕去,怎么也得在病房熄燈前陪小然聊一會兒。
不知是心理作用還是真的藥效好,我覺著住了幾天院之后,小然的咳嗽似乎輕了不少。咳也咳,但卻不再那么嘶嘶地喘了。病情一好轉(zhuǎn),孩子心理上的壓力好似也減輕了不少,看我來了,竟然主動跟我聊起了天。
小然問我:“爸,你說這回肯定能徹底治好,對吧?”
我摸摸他的頭說:“當然能!必須能!”
小然又問:“一周能不能出院?”
“這個真不好說,得聽醫(yī)生的。你安心養(yǎng)病。”我說。
小然還問:“落下這么多課,我不會留級吧?”
“不至于,你原本成績就不差,稍微補補就追上了?!?
小然嘆了一口氣說:“難追呀!同學們基本都在上著校外的課輔班,人家也是天天跑,我這一慢下來,再追就難了。”
我勸解他:“咱也不一定非得當那領(lǐng)頭羊,能跟上也不賴,至少咱們沒落下?!?
小然望著病房的天花板,幽幽地說:
“光跟上沒用啊,那就考不上清華北大了……”
這孩子,就是心思太重,總是今年想著明年的事。
沉默了半晌,他突然又問我:
“爸,你跟我媽的關(guān)系咋樣了?你們是不是出現(xiàn)了七年之癢?”
我讓他問得都樂了,小孩子家怎么凈說大人話。我安慰他道:
“還七年之癢啥呀,我跟你媽結(jié)婚都快七十年了,早不癢了,扎著都不會疼了?!?
小然嘆息著說:“那更麻煩了,一點感覺都沒有了?!?
說起來也是賴我,凈當著孩子的面跟秀娟爭吵些大人的話題,讓孩子不放心了。于是,我伸手攬了攬小然的肩膀,對他說:
“孩子,放心吧。爸和你媽沒事,兩口子瞎拌嘴,鬧著玩的。你別操心這些雜事,安心學你的習?!?
小然聽后沉默了好一會兒,我以為他收了心,正想給他削個蘋果。不料,他突然又問我:
“爸,你工廠現(xiàn)在是不是搞砸了?咱們家將來會不會破產(chǎn)?”
聽了這話,我放下蘋果,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腦門,假裝生氣地批評他:
“這孩子,別瞎說,家還破什么產(chǎn)?有你有我有你媽就是個家,怎會破產(chǎn)?”
小然搖搖頭,對我解釋說:“我是說咱家會不會坐吃山空,將來越過越衰?。咳思覄e人家都在不斷地掙錢,咱們家停下來了,會不會就像我落了課,再也追不上了?”
唉,這孩子,一天天地腦子里凈想些啥。這次我板起臉來批評他:
”小然,爸說你一句,你別不愛聽。你一個小孩子家凈想些大人的事,心太累。怪不得你身體差,我看都是思慮過重給耗的。你快閉眼睡覺,不跟你聊了,等會你媽上廁所回來,爸就走?!?
晚上回了家,我就琢磨這孩子怎么變得跟我印象中的小然不一樣了,原先沒發(fā)現(xiàn)他這么思慮重重多愁善感地像個林黛玉!看來以后有機會,還得讓他多出來走動走動,多見世面多經(jīng)事,把心胸打開些,別老一天就知道學學學,回頭再給學傻了。這幾年讓秀娟一天天熏陶得這孩子,滿腦子就是成功成材成大器這些東西,事事都要求完美,經(jīng)不得一點挫折。你看稍微有點小坎坷,他心里就這么翻江倒海地胡思亂想,那可不成!
王靜靜請假了,兩個禮拜不見人影。廠子里傳得沸沸揚揚的,說啥的都有。那些話,我就懶得學了,反正都不是啥好聽的話。
我知道靜靜這些日子肯定心亂,前些時突然和我發(fā)展成那樣的關(guān)系,事后我還躲著她,現(xiàn)如今花姐又蹦出來這么一攪合,把原本就復雜的事情攪合得更亂了,我想著都頭大。也怪不著靜靜這孩子躲起來,她一個年紀輕輕的小女孩,哪能理得清這種所謂母女共侍一夫的糟心事。情債是世上最難躲債,攪在兩個女人中間,更是讓人頭疼。躲終歸不是個辦法,是該梳理一下的時候了。對于王靜靜,我決計對她有個交待,繼續(xù)好下去還是怎么樣,得說清楚,不能這么不明不白地,那會讓她更頭疼?;ń隳穷^,我自覺著應該不算太虧欠她,中年人之間的這點事,說事是事,說不是事也真就不是個事,況且她也不知道我和王靜靜之間的關(guān)系,她這頭的問題相對簡單些。可靜靜這頭,卻復雜得讓我不敢想,人家是個單身女孩子,將來還要談婚論嫁,而我是個有婦之夫,跟人家這么不明不白地勾掛著,耽誤人家。而且她是知道我和花姐的這種混亂關(guān)系的,更要命的是,現(xiàn)如今花姐又成了她的媽,這太亂了!不成不成,我必須做出決斷,不能這么拖下去了,長痛不如短痛,是到了該了結(jié)的時候了,我決定等小然出了院就去處理干凈花姐和靜靜和我之間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