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鹖冠子點點頭,在他的眼中,虞信一直是他最喜歡的弟子,也只有他,能夠托付。
“這第一件,乃是某身后之事。某故去之后,希望你能帶著某的骨灰,送往云夢山鬼谷之中,交于某之師兄鬼谷子。”說著,他竟然笑了起來,“至于能夠得到他的教導,就要看你的機緣了?!?
鬼谷子之名虞信當然清楚,他隱約記得曾聽趙雍、樂毅等人談起過此事,只不過誰都沒有想到,鹖冠子竟然和他是師兄弟。
“這第二件,乃是趙國之事?!闭f著這里,鹖冠子精神更加高亢,臉上掛著異樣的紅色,“某曾夜觀天象,發現北方白虎星大亮,當主殺伐之象,其中斗宿明亮耀眼,按理應是北方之主當興之象。但是尾宿雖恍惚無跡,卻又異常閃耀,恐并非好事。”
“如此星象,似乎如趙國之際遇,蓬勃之中暗藏兇兆?!闭f罷,他嘆息一聲,“某怎不知,如今大王之改革,過于急功近利,這才必須以戰爭轉移內部視線,以降低內耗。只不過兇相已成,兇跡已現,好在生門尚在,天無絕人之路。只要跳過這道坎,趙國就如九天之龍,無法擒縛了。”
見鹖冠子在此時此刻,還在掛念趙國之事,虞信心更加戚戚然,“大王如今內外煎熬,心神俱疲?!?
“某曾推演大王之命格,”鹖冠子仔細回憶道,“只不過其命格似乎在鏡花水月之中,無從捉摸。以命里來論,當有早夭之景,如今卻已經安然度過而立之年,命中有中道崩殂之難,偏又有星宿相助之運。命也時也,某實在是不敢參透了?!?
虞信點點頭,他知道,這件事,實際上是鹖冠子想要告訴趙雍的,只不過如今,恐怕是沒有時間見到他了。
“至于這第三件事,就是你了。”鹖冠子看向虞信,“你跟隨某身邊多年,富有王佐之才,當能興國利弊,扶危濟困?!闭f著,鹖冠子語氣變得誠懇起來,“只不過你重情重義,頗有豪俠氣魄。雖并非不好,然而若有極大成就,當有堅硬冷酷之心。要知道,若非龐涓敢陷害孫臏,也就沒有了魏國的大將軍,若非孫臏要殺了龐涓報仇,也就沒有齊國強盛一時。此乃天數人定,一飲一啄,皆有因果。你若想有些青史留名之功績,沒有一顆堅韌之心,怕是不行的。”
虞信其實非常想反駁鹖冠子的話,在他眼中,若是這樣性格的虞信做出了改變,也就不是虞信了。他可以不作出什么豐功偉績,卻必須又自己獨立的性格,哪怕粉身碎骨,亦不可怕。
只不過老人已經仙逝在即,他也不想再和老人爭辯許多,只能諾諾稱是。
鹖冠子如何看不破虞信的想法,只不過事已至此,也只能這樣了。
“其余如龐煖等,某已經書信幾封,他日有暇,幫某寄出即可?!闭f著,他沉吟一陣,還是說道,“某雖然和范雎見過幾面,但是此人性格過于極端,或許知恩圖報有之,但是偏狹任性亦有之,用之亦要小心。”
虞信知道,他前日將范雎推薦給樂毅之事,老人早已知情,只是不清楚如今提起此事,到底有什么目的。
“如此,心事盡去,某可坦然仙逝矣。”
“先生!”虞信見鹖冠子面帶微笑,絲毫沒有即將死去之人的痛苦之色。只不過真情流露,卻又止不住伏在鹖冠子身上,大哭起來。
“癡兒,癡兒。人生有常,死生有命,何須如此?”他說著,將大氅披在虞信身上,“你且去端上一壺濁酒,你我痛飲幾杯,權算作送我一程吧。”
虞信想再和鹖冠子聊上幾句,卻見他說的如此淡然,也不忍拂了他的意思,便轉身走出去,端了一壺酒來,送老人一程。
等他打開門簾,再次走進來的時候,卻看見鹖冠子雙目緊閉,神態安詳的靠著后面的墻壁,似乎睡著了一般。虞信心里一動,快步走上前去,手碰到鹖冠子的身體,竟然非常冰冷。他顫巍巍的伸出手去,卻無法感覺到鹖冠子的鼻息,頓時,他仿佛被抽取了魂魄一般,頹然的倒在了地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