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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歡聲笑語中,列車繼續往前開,像一條風馳電掣的巨龍,將一座座大城市拋在了身后。
隨著時間的推移,大家越來越熟悉,聊的話題也就越來越多。曹小強和蘇紅聊得最歡,沒辦法,誰讓這個二貨家里有錢,見識比大家廣呢?逛的地方多了,吃的玩的多了,什么話題不是信手拈來?想難住他?沒門!而蘇紅是上海人,上海是國際化城市,對外交往十分頻繁,她的視野自然也比普通人開闊得多,得,兩個湊一塊了,聊上海的美食,聊上海那擠死人不償命的地鐵,聊上海的發展,天南地北的侃著,聊得高興了一個捶著桌子哈哈大笑一個捂著肚子直哎喲,真是服了這兩位了。伏兵也不賴,什么話題都插得進幾句話,而且還是一針見血的,跟他相比,蕭劍揚就遜色多了,他是在湘西山區長大的,那里的環境比較閉塞,視野自然沒有曹小強那么廣,很多東西他根本就聽不懂,只能沉默。正好,陳靜也不是一個話很多的人,蘇紅和曹小強聊得熱火朝天的時候她打開雜志靜靜的看,只要話題別引到她的身上,她就不去插嘴。
趁她專心看雜志的時候,蕭劍揚偷偷看著她,越看越覺得她漂亮。他很想跟她說幾句話,卻又不知道該說什么才好,陳靜身上那種典雅端莊的氣質令他自慚形穢,這是從象牙塔里走出來的公主,跟他完全是兩個世界的人,他不敢貿然接近,生怕冒犯了她……就這么遠遠的看著吧,這樣就很好……
火車過了武漢,蕭劍揚下車了。盡管他很希望這段旅程不要有盡頭,可是他還是不得不下火車,因為他要在武漢轉車到長沙了。他提起行李,向兩個戰友還有這兩個女孩子道別,然后慢慢走下了火車。心里有些不舍,仿佛有一根細細的線綁住了他的心,他每往前走一步,那根線就往后面扯一扯,扯得他的心微微作疼。
他知道這根線握在誰的手里,但是他沒有回頭,大步流星的走下了站臺。
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人流中,蘇紅戳了戳陳靜,小聲問:“為什么一路上都不跟他說句話呀?”
陳靜說:“他都不跟我說話,我為什么要跟他說話?”
蘇紅直翻白眼:“得,他不說話你也不說,你不說話他更不說,就這樣僵住得了!我很懷疑就算把你們兩個關在一起,關上十年,你們的關系也不會有什么進展的!”
陳靜白了她一眼:“他跟我有什么關系?為什么我們非得拉上關系?莫名其妙!”
蘇紅再次翻起了白眼。
列車汽笛響了,一路轟鳴著出了站,朝著江蘇呼嘯而去。
蕭劍揚帶著一絲惆悵走上了開往長沙的列車,一路輾轉,終于回到了湘西鳳凰縣。
沱江的水還是那樣的清流,連綿起伏的山巒還是那樣的蒼翠。湛藍的天空中,一只雄鷹展翅翱翔,九宵之上,盡是它雄壯的歌聲,這片土地,還保持著湘西特有的寧靜秀美,寧靜中帶著火熱,秀美中透著狂野。這里流傳著無數神秘的傳說,山鬼、黑巫術、蠱婆、刀客、悍匪、竿兵……真假莫辨,令人著迷,令人毛骨聳然,令人熱血沸騰。最讓男孩子著迷的還是竿兵的傳說。湘西實在太窮了,自古以來在外界眼里就是貧窮、野蠻的代名詞,男子唯一的出路就是去當兵。老天爺是公平的,在讓他們一貧如洗的同時,也往他們的血液里注入了其他地區的人所不具備的剽悍、頑強,野蠻的民風早早將他們打磨成了悍不畏死的戰士,在明清兩代,在民國,一代代鳳凰縣山民就掙口飯吃的念頭走出大山,走上了戰場,追隨一面面戰旗征戰了中國的千山萬水,以其兇悍頑強的作風在中國歷史上留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他們當中有些人功成名就,衣錦還鄉,成為方圓百里的鄉親所羨慕、敬仰的對象,而有些人卻沒有這樣的好運氣,帶著一點微薄的錢財和一身傷痕落魄的回到老家,不過心情好的時候還是會掀起衣服讓孩子們看看自己身上的傷痕,狠狠的吹噓一通的,更多的人則倒在了戰場上,再也回不來了,這就是竿軍的命運。明知道衣錦還鄉的只是少數,戰死沙場的人遠比能回家的多出十倍,可一代代的青年還是毅然走出山區,投身軍旅,用自己的血肉去拼一個前程。可以說,他們就是中國的廓爾喀兵。
無湘不成軍,無竿不成湘,這話真不是說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