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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鳳歌不語,不去看他那雙眼。
明明知道要忘就要忘得徹底,她明明就很清楚不是么?可是腳步卻還是不受控制地跟來了……
她怎么會來?
他想問的是這個吧?
她,也很想知道她為何會來?
“小乖……”紫衣男子口中低喃著,要從黑衣男子身后走出。
“公子!”黑衣男子緊張地要扶著紫衣男子。
小乖?
原來眼前之人就是公子那副寶貝得不得了的畫中之人。
黑衣男子看著白鳳歌。
雖然是一襲男裝,但眉眼間還是能看出和那畫中的小女孩相似的地方。
“退下?!弊弦履凶由焓謸蹰_黑衣男子的手,淡淡的道。
小乖還在……不能讓她看到的。
“師叔可是身子不適?”白鳳歌垂下眼眸,淡淡地問道。
一副只因他是她師叔,所以才義務地關心一下的模樣。
“……沒什么大礙。”男子的腳步因她的話頓住,站在百余步的地方不再上前。
原來,他對她來說,已經只是師叔了么?
“莊內有神醫,請師叔同師侄一同返莊?!卑坐P歌以一副小輩關心長輩的模樣道。
“不必了?!弊弦履凶訑肯卵垌骸拔掖朔皝恚皇且嬖V你你現在做的事太危險?!?
神醫……
就算是神醫,也對他的病無能為力吧。
如果神醫有用,他當年又怎會……
“原來師叔是來勸我罷手的?!卑坐P歌抬眸,淡然地看著紫衣男子:“師叔費心了,只不過,我已經下定決心即便是深淵也要義無反顧地跳下去。”
她已經明白,這個世界上除非擁有至高無上的權力,否則不會有一片凈土供她和她關心的人安逸的生活。
不是不明白這條路有多危險,但是,再危險她也不懼。
懷著那個心愿,又怎會懼怕危險?
“……”聞言,紫衣男子低頭不語。
他們之間的距離,原來已經這么遠了……
當初那兩顆緊挨著的心,原來已經出現了分歧。
勸她罷手?
她竟會認為他是來勸她罷手的……
他,是來告訴她,無論是深淵還是地獄,他都會隨她一起跳的??!
他的心,還在原地,而她的呢?
眼前一陣暈眩,那種心慌無力的感覺又出現了,胸口似乎被壓了一塊巨石悶得透不過氣。
忍住要揪著衣襟喘息的動作,紫衣男子沉聲道:“既然你意已決,我也不便多言?!闭f著,便轉身向馬車走去。
冷意從四肢傳來,可他卻不能表現出絲毫。
俊臉更加蒼白,額上浮現出細密的冷汗。
黑衣男子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后,眼中的焦急與驚懼愈加深重。
“公子!”突然,紫衣男子剛要抬步上馬車,身子便如同受了箭傷的大雁一般墜落。
白鳳歌身影一閃,身體先于理智行動。
待意識到自己做了什么之后,她已然將紫衣男子的身子扶在懷中。
低頭看著懷中之人,白鳳歌黛眉皺得很緊。
臉色灰白而發紫,一條小指粗的青筋觸目驚心地由耳垂下方延伸向衣領中……
“我先帶他回莊,你持著這塊令牌到鳳凰山巔的天下第一莊……進莊主府,找商總管?!卑坐P歌將一塊令牌丟給黑衣男子,旋即抱著紫衣男子閃身消失。
白鳳歌前腳剛將紫衣男子帶進竹苑,緋色后腳便至。
“呵呵,丫頭,這是誰?”緋色笑得邪魅,鳳眸中隱隱有危險之光在閃爍。
“……”白鳳歌充耳不聞,自顧自地抱著男子大步向前。
“……”緋色一愣,旋即跟上,鳳眸中閃過凝重。
她……慌了。
那人,到底是誰?
墨容正在院中晾曬草藥,見白鳳歌抱著一個紫色身影快步走來,臉上雖然沒有任何表情,但那疾速邁動的步伐卻讓他知曉她此刻并不淡定。
瞥見安靜地跟在她身后,一臉嚴肅的緋色,墨容看向白鳳歌:“放到屋里去?!?
她抱著一個人來他這處,他不會不知道她是來做什么的。
將紫衣男子安置在床榻上,白鳳歌才起,目光仍舊停在那張灰白中泛著暗紫的俊臉:“他,是我師叔?!?
聞言,墨容身子微不可查的一僵,黑眸中閃過黯色。
是他。
墨容身畔,緋色察覺到墨容的異樣,鳳眸更加深邃黑幽。
墨容這樣的反應,似是曾經就知曉那紫衣男人的存在。
所以說,不知道那紫衣男人是誰的就只有他一人。
“我來看看。”墨容壓下心中的波濤起伏,走到床邊坐下。
抬起紫衣男人的右手把脈:“寸、關兩部輕取有力,而沉取不可得,無弦、滑之象……尺部微不可得?!币幻姘衙},墨容一面將脈象輕聲說出。
說出脈象,這不是他一貫的作為,但他卻明白她想知道,所以說了。
放下紫衣男子的手,察看他的臉色,墨容皺眉,然后伸手將他的頭輕輕轉動,看到左耳垂處延伸而下的青筋后,墨容一滯,旋即解開紫衣男人的衣袍。
那條小拇指粗細的青筋自左耳垂延伸至鎖骨。
墨容神情凝重地將衣衫合上,執起紫衣男子的手掌仔細觀察:“手掌涼,掌色偏白,大魚際心區處發紅。”說完,移到床尾,褪下男子的長靴:“腳心發涼,腳趾有異常腫狀?!?
“容……”白鳳歌越聽越心驚,這些癥狀,很像……
“歌兒,此病……我沒有把握根治,只能勉強為其續命?!蹦荽怪垌?,低聲道:“脫厥、喘證和結代脈,這三種病癥中的任何一種都是無藥可救之癥,更別說他三種癥狀都有,他患的是……心疾。”取出銀針,在紫衣男子的心脈周圍下針。
此病,他在醫書上見過,也曾經研究過。
這是從娘胎里帶出來的病,根本無藥可治。世人雖稱他為神醫,但他卻也只是一個人,不是神。
所以,他現在只能暫時護住其心脈……
白鳳歌星眸黯淡,低聲喃喃:“果然是心臟病啊。”心疾就是心臟病呢……結代脈是心律失常,喘證是心衰,厥脫是心源性休克及低血壓狀態,她知道這些的……
心中壓抑得有些難受,白鳳歌看著床上的人,星眸中復雜難測。
他的死活,她為什么要憂心?
他的死活,與她何干?
可是……一想到他會就這么安靜地死去,她為毛這么難受?
呵呵,從來不知道她白鳳歌居然是這么念舊情的人啊!
白鳳歌心中苦笑。
“歌兒,我會盡全力的?!蹦輬唐鸢坐P歌有些冰涼的小手。
雖然那是他年幼,但他卻不會忘記,他之所以能在天下第一莊,都是因為這個男子……
當初,如若不是為了這個男子,歌兒是不會將他強擄來天下第一莊的。
可沒想到,一呆便是十余載。
“容,……”
白鳳歌正要說話,可床上之人卻在此刻開始輕聲囈語:“小乖,別跑太快,小心摔著。等等我……”雙目緊閉,蒼白的俊臉上卻掛著暖暖的笑意,顯然在做著美麗的夢。
白鳳歌轉過頭,看著他臉上的笑,目光有些恍惚。
似乎,又回到了那一段被那個老頑童武力壓榨的日子。
雖然吃了不少皮肉之苦,但那些皮肉之苦卻因為有他而變得滋味美妙。
白鳳歌眼前,似乎回放著當年的場景。
小女孩半月不知肉味,看見一只野兔口水長流,不要命地追著野兔跑,不肯讓入眼的肥肉消失。
紫衣少年跟在小女孩身后,用寵溺又擔心的目光緊緊地將小女孩的身影鎖定,口中不停地喚著:“小乖,別跑太快,小心摔著!小乖,等等我……小乖……”
后來,小女孩一臉不情愿地停住腳步,埋怨地看著身后的少年:“蘭傾闋!你一個男人居然跑得這么慢,為了等你,現在兔子跑了,你賠我肉!”
“好,我賠?!蹦凶咏z毫不受女孩怒氣的影響,抬手輕輕地將她凌亂的發絲撫順。
后來……
后來還說了什么,她現在記不得了,只知道那日晚上的時候蘭傾闋不知從何處弄來一只燒雞,讓她飽餐了一頓,再后來,蘭傾闋被老頑童罰抄武功秘籍抄了三日,據說是蘭某人偷了他下酒的雞……
往事時隔十幾年,再次浮現在腦海之中,心湖中又有了別樣的感觸。
他那寵溺又溫柔的目光,似乎她昨日還見過一般……原來,她不曾忘懷,只是將所有關于他的一切都塵封在心中最隱秘的角落刻意不去觸碰罷了。
“蘭傾闋……你不該回來?!卑坐P歌看著那張蒼白的俊臉,失神低語。
既然決定塵封,就應當永遠都塵封下去才對,他又為何要回來,讓她的封印開始松動?
背過身不再看那張臉,白鳳歌輕聲道:“容,交給你了?!闭f完,便抬步而去。
她需要靜一靜。
墨容看著白鳳歌緩緩消失的身影,嘆了一口氣,然后走進藥房,開始忙碌。
緋色看了看床上的人,然后跟上墨容。
“他,是誰?”緋色沉聲問道。
“歌兒不是說了么?天玄子的師弟,歌兒的師叔?!蹦菀幻嫣魭鞣N藥材,一面淡淡地答道。
“你知道我問的不是這個?!本p色靠在門框上。
“……”墨容手中的動作一頓:“我之所以會在天下第一莊,起因便是他?!?
“何意?”緋色皺眉。
墨容這個神醫世家的嫡系傳人為何不好好地呆在神醫谷而是在天下第一莊,這一直是一個謎!
他雖然一直有疑問,但卻沒有問過丫頭也沒有問過墨容。
“當年,歌兒到神醫谷求醫,我爹不肯,所以她強擄了我脅迫我爹出手?!焙茈y想像,當時那個年僅八歲的小女孩竟然用那么強烈的手段讓他爹破例出手救人。
當年的她,還真像一個唯我獨尊的強盜!
人家上門求醫的都是三跪九拜一把鼻涕一把淚地用誠心來乞求,可她倒好,直接帶著一百多號人沖進神醫谷,將他捉了。
事實上,神醫谷并不是沒有人闖過,但誰都知道神醫谷滿谷是毒,闖神醫谷者饒是仙人都逃不過那護谷的毒。
她自然也逃不過,她帶來的人誠然也沒有一個逃過的。
可她卻成功了。
她是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闖谷之后有“收獲”的人。
猶記得當時她和她帶著的那些人都中了毒,她帶來的人早就痛得暈厥過去,可她卻白著一張小臉忍著痛將匕首架在他脖頸上,強硬地要求爹解毒并出手救人。
現在,他似乎都還能感覺到那時貼在他身上的嬌小身軀因為疼痛而輕顫。
后來,爹解了她和她帶來的人身上的毒,也答應她出手救人。
可她卻不肯放他,將他強擄到天下第一莊,說治好了病人才能放過他。
呵呵,原來,她那時候便那么謹慎那么陰險。
墨容心中苦笑。
“要救之人,就是他?”緋色皺眉。
“嗯,是他?!蹦蔹c點頭:“蘭傾闋……我與他有過幾面之緣?!比缤系鹊拿烙褚话愕哪凶樱瑴貪檭炑艆s獨對她一人暖暖的笑:“如果沒有猜錯的話,他才是走進歌兒心中的第一人,只不過……他后來不知為何突然消失了?!?
她那時候雖然也是一副年幼老成的模樣,但卻比起現在幼稚上許多。
因為,那時候的她會很火爆的發脾氣會耍任性還經常蠻不講理……只有蘭傾闋能讓她收起別扭地收起性子。
后來,蘭傾闋莫名其妙地如同人間蒸發一般消失了。
那一段時間的她,冷得讓人心驚。
即便那時他還在心中“恨”她將他擄來,但見到她那雙冷得如同冰凍三尺的眼眸之時卻仍舊由心底生出一絲懼意。
再后來,她眸中的冰冷雖然消退了,但卻很少在她臉上看到強烈的情緒,那些任性仿佛一夕之間都從她身上消失了,對什么事情都一副愛理不理的模樣,淡然得仿佛天塌下來也與她無關。
“第一人啊?”緋色輕喃,鳳眸中的光芒明滅不定:“我去會會那個第一人?!闭f著,便要轉身。
“緋色!”墨容叫住緋色:“不要亂來?!?
“……”緋色挑挑眉。
墨容將挑選好的藥材放到一個碟碗中:“他離去的這么些年來,沒有人在歌兒面前提起他,或許是大家忘記了還有他這么一個人,也或許……是大家都明白……他,是歌兒的禁忌。”
“我不會亂來。”緋色聳聳肩:“對她心中有的人,我何時亂來過?”說完,便轉身抬步。
墨容看著緋色的背影,無奈一笑。
這就是所謂的愛屋及烏么?
即便這烏,是自己心中的刺也能忍受……
……
白鳳歌坐在書房之中,手中握著一卷竹簡,目光也放在竹筒之上。
但那焦距發散的星眸卻透露出她此刻根本就沒有將竹簡上的內容看在眼里,而是在掛羊頭賣狗肉的發呆!
一陣敲門聲響了許久之后,白鳳歌才回過神,將手中的竹簡攤平,放在身前:“進來。”
“莊主?!鄙坦芗夜Ь吹叵虬坐P歌走來,躬身行禮。
“嗯,何事?”
“有一個小哥持著莊主的令牌找到屬下,屬下將他安排在客苑?!?
“哦?!卑坐P歌點點頭:“是有這么回事兒?!?
“……”聞言,商管家皺了皺眉,然后從懷中拿出一塊令牌,赫然便是白鳳歌交給蘭傾闋的隨從的那塊,雙手捧著令牌遞到白鳳歌身前:“莊主,這是您的莊主令。”
“哦?!卑坐P歌一臉平靜地接過令牌,放進懷中:“商管家,謝謝?!?
聞言,商管家心中輕嘆:“莊主,下次莫要這般了,莊主令若是落入有心人手中,那必將是大患啊!”當那個黑衣男子持著莊主令找到他的時候,他差點嚇得腿軟。
幾番交談之后才套出事情原委。
他不知道那位黑衣男子口中的公子是誰,但卻知道莊主將莊主令交給一個陌生人是一件多么驚險的事情!
天下第一莊莊主的莊主令,便是號令武林所有正派力量的令牌!
還好那個黑衣男子似乎不知這是莊主令,又或許沒有起歹心,不然的話……后果他想都不敢想!
“嗯,知道了?!卑坐P歌垂下眼眸。
她當時竟然心亂至此……
莊主令的重要性她不是不知道,可卻將它交給了蘭傾闋的那個隨從……
怎會這般?
怎會是這般?
“唉?!鄙坦芗覈@息。
莊主這次的失誤是從來未曾出現過的啊!
那黑衣男子口中的公子,到底是何方神圣,能讓莊主犯下這么大的一個失誤?
能讓莊主如此心神不寧的人,他知道的就只有緋色公子、墨容公子和老爺……其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