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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非師父救蝶兒,就僅僅是為了要看蝶兒今后在你面前是多么痛苦?在她面前是多么不堪?蝶兒心里知道,一直都知道,師父之所以收蝶兒為徒,不過是想名正言順教會蝶兒些本事,再心安理得地趕走蝶兒。師父心里,怕是早就巴不得蝶兒趕快離開靈雪峰,離開師父你!今夜蝶兒既不負師父的一片‘苦心’,遂了師父的心愿一死了之,師父何不成全了蝶兒的心意?”
蝶兒的聲音再次在玄曦耳邊響起,帶著明顯的哭腔,透著深沉的悲傷,令他驚喜的同時又陷入深深的失落。她口口聲聲喚他師父,而不是直接喚他的名字,這意味著什么,他再清楚不過,蝶兒是存心疏遠他,但他心里更清楚,他若執意把蝶兒留在身邊,除了以這樣的身份與她相處再無其他更好的選擇。他一心想要愛她,又豈會在意身份!
玄曦思及蝶兒話中所提及的那個她,必然指的是燕玉錦無疑,不禁在心里莞爾道:“蝶兒本不暗塵事,更不懂世間男女情/愛,反倒懂得怎樣吃醋!”
心頭的竊笑絲毫沒有影響到他的神色,仍舊冷靜沉著,一雙暗沉的眸子緊盯在蝶兒身上,道:“蝶兒,你已是我玄曦的徒兒,在師父心里,任何人的命都不及你的重要。你一心求死,可是對師父的感受全都做到不管不顧了?若真是這樣,師父的心頭肉,你也狠得下心,拿刀剜了去嗎?”
這段話直白露骨,蝶兒絕無聽不懂的道理,嬌小的身子定在那里,像在思量著什么。
玄曦輕易便猜中蝶兒的心事,沖她說道:“蝶兒,只要你愿意,這靈雪峰你想住多久都可以,只要你開心,師父的心愿都隨了你可好?”
“師父,是不是轉換一種身份,就可以變換一種心境,改換一種處世的態度?”
蝶兒突然向玄曦發問,這問題同他們正在談論的話題可謂是八竿子打不到一塊兒,饒是如此,玄曦也還是耐心地說道:“是,也不全是。世事無常變化,世人變化無常,但無論如何變化,世界還是原來那個世界,人還是最初那個人,心也還是原本那顆心。”
“師父,蝶兒聽不懂你的話。蝶兒只想知道,如果今時蝶兒不是師父的徒兒,在師父的心里,是否也會住著一個蝶兒?”
“事實面前,沒有如果。蝶兒已在師父的心里,不要再胡思亂想!”
玄曦原想對蝶兒說幾句安慰的話,可話一出口明顯變了味兒,就連他自己聽著都覺得生硬,何況是現在滿心酸楚的蝶兒。
果然,蝶兒一聽這話立時就變得激動無比,沖玄曦嗔道:“師父不能好好說話嗎?明知蝶兒懂得甚少,還偏要說些蝶兒聽不懂的話,是存心想要為難蝶兒嗎?”
玄曦不曾想蝶兒會這樣想他,還說得這般義正辭嚴,心里發笑,面上卻一本正經地說道:“師父同你才分開沒多久,你就學會數落師父的不是了。難道是師父這幾日教的不好,你只去了趟外面,就什么都會了不成?”
蝶兒聽出玄曦這話沒安好心,半惱不惱地說道:“師父,蝶兒正經和你說話,你卻拿話戲弄蝶兒,是真當蝶兒什么都不懂么?”
他的蝶兒什么都好,就是感情上太過愚鈍,心思又太過單純,他哪里敢欺她什么都不懂,只是不想給她留下心病罷了。
“蝶兒,你還要和師父賭氣到什么時候,是真要等到師父把心剖開,指給你看你在哪里,才肯罷休嗎?若然如此,師父現在便取心剖給你看,也好過說再多你都聽不分明!”
話落,玄曦驀然抬手,屈起手指卯足了勁兒朝他的心口扎去。他是不想蝶兒再為此事糾結下去,所以甘心情愿的鋌而走險,不惜重傷自己。
“師父不要!”
蝶兒疾呼一聲,可還是遲了!
五根手指的指尖皆已沒入玄曦的心口,劇痛猛然襲來,他的身體忍不住輕輕顫抖,鮮紅的血從他的指縫間涌出,不一會兒就將他身上雪白的袍子染紅了一大片。
玄曦強忍著從傷口傳來的劇痛,道:“師父的心,蝶兒可明白了?”
蝶兒想不到玄曦僅為了一個她想要的答案,便可以做到連命都不要,心中已沒有半分計較,她只要他好好的活著,做她的師父,除此之外,再無他求!
“師父,蝶兒不敢不明白了。蝶兒只求師父手下留情,不然蝶兒沒有了師父,也斷不會獨活于世。蝶兒想永遠陪在師父身邊,求師父千萬不要丟下蝶兒!”
蝶兒說著已飛到玄曦的手背上,在上面拼命撲騰著翅膀。她怕極了他不肯罷手,只要他再一用力,便必死無疑,那她活著還有何意義!
玄曦原本就是想嚇唬嚇唬蝶兒,他可沒她那么狠心,要自個兒去極樂世界,要不是急著解開她心里的結,斷不會冒這樣的險,想和她廝守生生世世的心是那么堅定,即使注定沒有可能,他也絕不會輕言放棄。
“蝶兒,到師父身后去。”
玄曦的聲音較先前還弱,他傷得屬實不輕。
蝶兒不想玄曦因為她再多費力氣,乖乖繞到了他的身后。
玄曦微一用力,五根手指便從他心口拔出,頓時一口鮮血自他口中涌出,心口亦是鮮血飛濺。
一瞬間,劇痛猶如排山倒海般的襲來,任他如何堅強也忍不住顫抖著身體,從肌膚滲出的汗水和著血水很快就將他渾身衣服濕透,一張本就蒼白的容顏再尋不到半點血色,想是誰見了都要心疼不已,何況是視他如命的她。
蝶兒緊貼在玄曦背上,努力想要給他一點兒溫暖,怎奈一只蝶的身軀,又被他的冷汗浸濕了翅膀,哪還有溫暖可言!蝶兒從未感到這樣慌亂,這般無助,要眼睜睜看著他痛苦她卻什么都做不了。
“師父無礙,蝶兒不要害怕,乖乖在屋里等師父回來。”
玄曦說完,右手捂著胸口,踉踉蹌蹌朝屋外走去,行至門口處,特意轉過頭看了一眼蝶兒,這一眼極盡溫柔,似對她無聲的安慰,隨后走出房門,長袖一拂,房門砰一聲關了個嚴實,震得她靈魂一顫。
蝶兒覺得這一道門生生把她和玄曦隔離在兩個世界里,她不能忍受這樣的分離,她要陪在他身邊。
打開房門,蝶兒一眼看到她心目中那個天神一般的男人,正坐在結滿寒冰的地面上,任由凄冷的寒風吹痛他已虛弱不堪的身體。
他上身赤/裸著,脊背挺得筆直,在風雪交織中,如果不細看,根本無法發現他的身體一直在顫抖。
蝶兒悄悄走近玄曦,看到他細致白皙的肌膚上布滿晶瑩的汗珠,有些已經掛不住,正順著他的脊背流向他堆在腰間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