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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翀也終于舍得放開蘇纓的手,轉身幫她拿下兜帽。
蘇纓仰頭看他,從前滿是靈動的小鹿眼充滿了不安和驚慌。
忽然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僵著手腳,便要學著方才的侍者給他行禮。
察覺到她想做什么,陸翀恨不得吐血,面色崩潰,甚至有些憤怒,握著她的肩把她提起來:“蘇纓纓,你想做什么?”
突如其來的消息對蘇纓而來沖擊太大了,她干巴巴地說:“作禮。”
陸翀深吸一口氣,冷靜了一下:“不需要?!?
似乎又覺得自己口氣太過冰冷,軟了軟又重復:“蘇纓纓你聽好了,我不需要你給我行禮?!?
“蘇纓纓,我們就像以前一樣,就像在雁衡山上一樣,”陸翀聲音哽咽,“你別這么對我?!?
他受不了她這樣。
他受傷的聲音把蘇纓拉回了現實。
蘇纓看見他的眼睛里的難過,手指揪著披風上的茸毛,抿了抿唇,沉默不語,努力平復心情。
好一會兒才說:“我只是,只是有些震驚!”
但除了震驚也沒有別的了,她只是一時不知道該怎么與他相處。
不過與當初得知他是大將軍相比,她的接受度好像已經提高了很多,因為似乎不管是皇帝還是大將軍,對她而言好像都是可望不可即的,離她很遙遠的人物。
蘇纓思維發散,她想,就算他現在告訴自己他是神仙,她應該也不會覺得離奇。
蘇纓心中一停,抬起手,輕輕地碰了碰他。
摸到他身上暗紋衣料,她松了一口氣。
她這樣,陸翀害怕,但又不敢出聲,怕驚擾到她:“纓纓……”
蘇纓忽然彎了一下清澈的眼睛:“我只是看你是不是真人?!?
陸翀喉結滾動,心揪了一下,泛起密密麻麻的疼痛:“我是啊!”
蘇纓只能乖巧地點點頭,縮回手,局促地放在身側,不知道說什么。
陸翀感覺一道無形的鴻溝將兩人劃開,陸翀手掌攥了攥,假裝鎮定,仿佛沒有察覺到她的抗拒。
沉氣柔聲說:“纓纓,你別怕我?!?
蘇纓否認:“我沒有?。 ?
陸翀只能默默地吞下自己親手釀造的苦楚,他薄唇帶著僵硬的笑,不敢碰她,俯下身,與她視線平齊。
“纓纓,我和你想象中的金尊玉貴的皇子皇孫不一樣。”
他拉著她的手,她的手指冰涼生了一層冷汗,陸翀薄唇微顫,指著殿內的一墻一柱,淡淡地說:“十年前,我在這里看著父母自盡?!?
蘇纓瞪大眼睛,抬頭看他,只看到他冷硬的下顎。
似乎感應到了她情緒的變化,陸翀垂眸看她:“纓纓,想不想聽個故事?”
十年過往,陸翀已經能平靜的,不帶任何情緒的講述出來,徐淡的口吻,仿佛他口中的那個一夜之間從天之驕子變成階下囚,家破人亡,與父母天人兩隔的男子是別人,而他不過只是一個旁觀者。
兩人迎著冉冉升起的太陽并排坐在后院的回廊下,陸翀慵懶地靠著欄桿,微仰著頭,脖子上的傷口還留有一絲淺淺的疤痕,在日光下格外顯眼。
陽光似乎有些刺眼,他瞇了瞇鳳目,劍眉也不悅的擰起,明明他經歷了磨難,但好像還帶著一絲難得的少年氣。
他側身,伸長手臂,手掌擋在蘇纓額前,低聲問:“曬不曬?”
陸翀沒有傾述這些年的心酸苦楚,但蘇纓好像感覺到他此刻是難過的。
擺在身側的手指動了動,慢慢地抬起抱住他。
誰知圓鼓鼓的肚子擋住了蘇纓的動作,抵在了兩人身體中間。
陸翀、蘇纓:“……”
蘇纓有些窘迫,尷尬地收回了手臂。
陸翀楞了一下,一開始他的確是打著賣慘求她心軟的主意帶她來到昆侖別宮,但來到這里之后,這些想法一點一點的消失了。
他只想與她坦誠相待,再也沒有隱瞞。
蘇纓紅著臉,解釋道:“我只是覺得你可能需要安慰,沒有別的想法。”
她以為他自小錦衣玉食,長大后又位高權重,一生順風順水,沒有煩惱,她從沒有想過他也有這般凄楚的過往。
不過陸翀雖是那般想著,但要是蘇纓心疼他,他也沒有辦法,是不是?
陸翀慢慢笑起來,笑得肆意又張揚,湊過去,把面頰送到她面前:“這個安慰也可以?!?
這人得寸進尺,蘇纓不想理他了,但瞥見他喉嚨上的傷疤:“你受傷了?”
陸翀無所謂地撫了一下:“在遼東時受了點小傷,現在已經痊愈了?!?
“你怎么老是受傷啊?第一次見到你,你就身負重傷?!碧K纓心里想著,嘴上也說了出來。
陸翀像是承諾一般說:“以后不會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