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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柔撫了撫球球背上的長毛,修緣開口道:“秦施主先莫急,球球會帶我們去的。”
仿佛是應和他的話,球球點了點頭。
于是,在布置了足夠的力量保護胡鈺回到太衡劍宗后,秦行止帶著修緣一塊兒,極速御劍,朝著沈非的方向飛了過去……
*
沈非覺得,她早就死了。
不過,死了不應該一片虛無,什么也感覺不到了么?為什么,她還是能切切實實感到身體的存在?
她的骨骼,在斷裂;她的血管,在扭曲;就連五臟六腑,都在肆意地燃著烈焰。
疼,真的好疼,好像靈魂都疼得在發抖。
體外似乎有一股溫熱的液體在撫摸著她的肌膚,沈非的意識一方面想沉沉睡去,另一方面又被無盡的痛楚撕扯著,根本無法安眠。
在御獸宗的白玉小筑內,三個男人站成一排,緊張地看著浮在溫泉中,峨眉緊皺的無雙女子。
眉心皺成一團,秦行止難以想象,如果種下魔種不需要魔修付出心頭血的代價,那么整個玄空界只怕會在片刻間,就會成為魔修的天下。看著沈非的七竅時不時冒著黑氣,他心疼不已,巴不得感同身受。
“怎么辦,她好像真的很疼。”
“氣死本尊了,早知道就再多揍那老頭幾次!咳咳咳!”玉非煙有氣無力地說著,而后劇烈地咳了幾下。
“阿彌陀佛,應該是《萬佛咒》被沈姑娘體內的魔氣激發,自動護主,才造成二者相克,讓沈姑娘受了波及。”小和尚的語氣雖然淡淡的,但視線卻一刻不離沈非。
“那該怎么辦?”三人一同陷入了沉思。
趕快跟沈非雙修,讓她提升修為嗎?且不說她的身體已經緊繃到了極致,能不能抽出多余的力氣煉化精元;有史以來死于魔種的化神期、洞虛期修士無數,由此可見,單純的提升修為,對戰勝魔種沒有任何好處。
再讓小和尚念經?作為悟天大能的畢生傳承,《萬佛咒》親自出動,也只是堪堪跟魔氣戰成平手。小和尚歸根結底也只是一個神魂莫名強大的凡人,哪怕是把嘴皮子念破,沈非也聽不進一個字。
如果…能將二者結合呢?
靈光一閃,秦行止眼前一亮。來不及多做解釋,他趕緊拍著修緣的肩,對他說道:“修緣,為今之計,只有看你的了!”
抬起了眸子,小和尚雖然心下疑惑,但依然回道:“阿彌陀佛,若小僧可以出力,小僧絕不推辭。”
就等著他這句話,秦行止雙眼閃亮地看著他,斬釘截鐵地說道:“那好!如果你可以跟沈非雙修,她就有可能擺脫魔種了!”
頓時,除了沈非低低的呻·吟,整個白玉小筑一片靜默。
半晌后,玉非煙表情驚詫:“秦行止,你開什么玩笑?”
和他相比,修緣則一直保持著一動不動的姿勢,面色沉靜,看不出任何情緒。
秦行止耐性解釋道:“現在的情況是,單純地幫沈非提升修為,或者單純地念經誦佛以佛性助她抵抗佛種,都于事無補。雙修,是從內將精元輸送給她,可以保證修為的提升,但精元根本不能抵擋魔氣。修緣誦經,是在外以佛念來助她,佛念當然是魔氣的克星,但現在沈非五感已亂,根本無法接納修緣所念的佛偈。”
聞言,玉非煙面色愣愣地,不由自主點了點頭。
見得到了肯定,秦行止信心大增:“所以,我們可以冒個險,將二者結合起來,通過雙修的方式,增強沈非體內的佛性。”說到這兒,他愧疚地看了眼修緣,而后繼續說道,“只是這個辦法也不是完美的,因為修緣并無修為,并不能保證就能起作用。”
他有一句話壓在心底沒說,就是萬一事成,小和尚的戒律必破。
含著一點私心,秦行止并不想刻意提醒他,擔心他會因為過于顧慮這一點,而堅持拒絕。
聽完解釋,玉非煙絞盡腦汁就想反駁,可是他皺眉苦思了半天,也沒想到一個更好的替補方案。
修緣則全程一言不發,只是一直將目光投到沈非身上,睫毛輕顫。
他們并不知道,在逐漸接受了極致的痛楚后,此時的沈非已經恢復了一點意識。
秦行止究竟說了什么,她聽得并不清楚,但是隱隱地,她覺得他似乎是讓修緣去干什么事情。
仰臥在溫泉中,沈非心頭劃過一絲感動。
如果這次死后,能再次回到現代世界,她也絕不會忘了在這里遇到的每一個善意的人。
沉沉浮浮,不知今夕何夕。《萬佛咒》的金光不知不覺黯淡了下來,魔氣又開始在沈非體內的某些角落肆虐了起來。
沈非已經麻木到感覺不到疼痛了,她的嘴角揚起一抹微笑,面色祥和。
我,終于要死了吧。
啟料,就在此時,她依稀感受到,自己被摟進了一個溫熱的懷抱。
懷抱的主人動作生澀,氣息清香。隨后,她似乎聞到了一股好聞而熟悉的氣味。
這是?
沈非早已嗅鈍的大腦開始努力地運轉。
這好像,是檀香啊。
檀香?不是修緣身上的氣味么,自己每次靠近他,都能聞到淡淡的檀香。
修緣?!
沈非的眼珠開始轉動起來,她竭盡全力地想抓回自己的意識,可無奈,魔氣已經占據了她的全身,現在就只差突破《萬佛咒》的最后一道防線,直接撐破她的肌膚了。
修緣的手輕輕顫抖著,伸向了她的衣襟。
沈非此刻,終于知道小和尚要干什么了。
修緣,別。
她無力地在心中吶喊。雖然不知道修緣為何要這么做,但是她就是不愿。
不是不愿讓小和尚碰他,而是不愿讓自己毀了他的修行。
在她眼里,小和尚是玄空界純澈的存在。他就應該在夏天拖著草鞋到處布施,也應該在冬季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地翻閱經書。可是他不能,為了她的緣故,而做這種違心的事。
修緣,不要。沈非的眼角垂落一滴晶瑩的淚珠。
而此時,小和尚正在慢慢解著他自己的袈·裟。
似乎知道了事情的發生已經勢在必行,沈非昏昏沉沉的念頭一轉,變為了——修緣,你要是真敢下手,我要能醒過來,一定不會放過你……
*
就在白玉小筑里面上演著某項不能描述的場景時,秦行止坐在小筑外面的臺階上,仰頭看著天空,大口喝著羊皮囊里的烈酒。
“沒想到,你這兒奇奇怪怪的東西還真多。既有春·宮圖,還有凡人釀的酒。”說著,他斜斜看了眼一臉病怏怏地倚靠在臺階欄桿處的玉非煙。
“呵。”不置可否地輕呵一聲,玉非煙懶洋洋地答道,“食色性也,要不是我時常備著這春·宮圖,那小和尚毛手毛腳的,難道你還要站在溫泉邊,手把手教他該怎么做呀?”
秦行止忽然不語。
玉非煙見對方面露憂愁,心中的郁悶忽然少了一些:“再說,我沒備酒,你拿什么來借酒消愁?”
聞言,秦行止又仰頭喝了一大口。
滿意地看著他陷入沉默,玉非煙眉梢一挑,開始懊惱起自己為什么在斷了一尾后才跟千刃戰斗。
否則,怎么可能只是戰成平手?真是失策啊失策。
就在他陷入悔意中時,秦行止的聲音又響了起來,不過此次帶著點微醺的醉意。
“我還是想知道,你一個活了一萬年的狐貍,家里又沒女人,為什么要準備那么多春·宮圖呢?”
“你?!”玉非煙惱羞成怒。他不就是擔心沈非會嫌棄自己沒經驗,而想提前多觀摩觀摩么?這有什么奇怪的?
就在二人你來我往、唇槍舌劍了不知多久后,一股強烈的金光透過白玉小筑的阻隔,朝四面八方鋪天蓋地地輻射而出,與此同時,仿佛是從天外天而來,一陣縹緲的梵音悠悠響起,散落到玄空界的各個角落,聽到它,善者落淚,惡者彷徨。
這是?
秦行止驟然從醉意中蘇醒,驀然起身,而后難以置信地朝白玉小筑望了過去,喃喃自語:“為何,我有一種想膜拜的沖動?”
正當他想問問玉非煙的情況時,卻赫然發現,玉非煙早已不見,臺階上只余下了一只通體雪白的八尾靈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