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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往今來,除去傳說中的堯舜禹,人皇苻堅的仁慈和情義沒有哪一位帝王所能企及。代王拓跋什翼犍最喜歡他這點。慷慨大度,有情有義,歲月如長河流逝,在他心中,曾經的那個女人難以忘懷。
盛樂地下金陵埋葬著拓跋力微以來十位拓跋鮮卑的首領。人皇與拓跋什翼犍并肩穿行在墓碑之間。“我以為再也不會到盛樂來,從她走了以后。”苻堅邊走邊說,“雖然代國也是我的王國。長安離此數千里之遙,我對長城之外不感興趣。”
拓跋什翼犍瞇著他那只獨眼,披肩的棕發夾雜著辮子在秋風中舞動,“陛下乃人皇。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塞外雖遠,亦是王土,漠北亦然。”
“那大江之南呢?”苻堅哼了一聲,“你真該來中土看看。河洛的原野放眼望去盡是成熟的莊稼,水果遍地,稻椒飄香。而江南早非三國時代的貧瘠之所,地廣野豐,民勤本業,一歲或稔,數郡忘饑,絲綿布帛之饒,覆衣天下。”說著,苻堅拍了拍鼓起的肚子。“吳娃越艷,裊裊婷婷,莫非代王真的老了?朕在想,過些日子,你與我并肩南游吳越,整六師巡狩江左,泛長江,臨滄海,不亦樂乎!”
九年不見,人皇的漢家學問越來越精進,難怪對江東朝廷耿耿于懷。拓跋什翼犍皺起眉頭,“陛下,地干從武川歸來,又有人見過狼人,還有會飛的人。”
“收起那些鬼怪精靈的話。”人皇的臉色沉了下來,手扶墓墻的花崗石,“就算有,那也等我收拾了不聽話的晉人。躍馬江南,一統中土,再揮師北進,來場大狩獵。”
陵墓散發著陰寒,人皇苻堅顫抖了一下。幕碑上的人注視著他們,碑上雕像刻有他們生前的容貌。他們在黑暗中年復一年,之前多少恩怨情仇已隨歲月消逝。
“在這里。”什翼犍對人皇說。
苻堅安靜地望過去,墓碑上雕刻著一個帥氣的女孩子,跨騎駿馬,目光充滿渴望地遙望未知的世界。
拓跋女英橫劍自刎那時年方十五,他是什翼犍最寵愛的女兒。苻堅更加迷戀她,原本她會成為人皇的皇后。
“她若知曉前路如此艱險,可否還會充滿渴望。”沉默半晌,人皇開口說話,眼光仍眷戀在拓跋女英臉上,悲傷溢于言表。“我該殺了那個家伙替她報仇。”
“您已經報了。陛下。”
“不。我沒有殺那個人,”苻堅滿臉歉意,酸楚道,“我對不起她。”
“陛下仁厚愛人,胸懷天下,實是中土世界的福氣。”
兩個死敵在燕國鄴都宮廷相見,燕帝慕容暐摘下慕容鮮卑家族的象征,黃金打造的翼龍步搖冠,跪伏請降。苻堅伸手將慕容暐扶起,平定天下豪氣已將奪妻之恨掩蓋,“卿若誠心歸降,我許你一世平安。”這句話令世豪東夏的戰神慕容垂不禁為之動容,怕是自己也難做到這份包容的襟懷。
“你真這么看?”苻堅凝視著拓跋什翼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