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腔中的心跟著受了牽引,高高提起。
裴花朝的心落了下去,落到低處。
近來前方打仗,本地治水,寶勝作為水陸輻輳重鎮,物資流通運輸益發頻繁。偶爾大隊車馬取道附近道路,那聲勢好似從前東陽擎海率隊造訪。
發生河珠那場風波,轉眼大半年過去,東陽擎海不曾踏足裴家。
那回他拂袖回寨,緊接著對頭率兵來犯。鎮星寨寨幾位老頭目起先不愿他出馬,為是前陣子好容易教他答應暫時休兵,生怕那時放他出戰,他要借機把仗越打越大。幾位老人決定親自上陣,可惜出師不利,連吃敗仗,只得摸摸鼻子讓東陽擎海掛帥出征。
東陽擎海遂點齊兵馬,從此一頭鉆入戰場廝殺。
裴花朝由席上款款起身。
“娘子?”瑞雪喚道。
“咱們去喂魚。”裴花朝道。
她和離后,教東陽擎海安置在別處新宅。新宅壯麗,花園深廣,假山真水,奇卉瑤草,四時美景賞玩不盡。
她步到池塘湖心亭,倚著紅欄桿往水中灑下豆餅碎屑,很快無波碧水起了水紋,一群錦鯉游來,爭相唼喋。肥長的魚兒或金紅錦燦,或數色間雜,在水中攢成一團,水下似綻出一朵斑斕重瓣菊花。
池塘遠處,鴛鴦、綠頭鴨等水禽游過荷荇間。對過岸上,柳蔭如煙,碧枝迎風,底下仙鶴剔翎,更遠些的花叢旁,孔雀拖著長長翠藍尾羽踱過綠茵。
眼前水木明瑟,清幽寧靜,然而園中隱蔽角落、花木后,偶爾要閃出一絲金屬光芒,那是武裝護衛駐守身影。四周樓宇屋頂青瓷瓦上,則埋伏弓箭手。
短短八個月內,裴家宅院幾度增強護衛兵力。
第一次增兵起始于她請求撤下護衛,本來她無意作此要求,當時估量退還禮物已夠教東陽擎海負氣決裂,屆時自然撤回護衛。
但受她交代送禮回寨的護衛頭子苦著臉,擔心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回寨被當作出氣筒。
裴花朝以為東陽擎海不至于盲目遷怒,到底無十二萬分把握,因此有了撤人手這話。她故意表露嫌拒護衛,讓同樣自覺不受她歡迎的東陽擎海對護衛頭子產生同仇敵慨之心,拿他撒火的機會便隨之削減。
派人回寨后,她在家中坐等東陽擎海叫她滾蛋,一了百了。
誰承望護衛頭子歸來,沒帶回東陽擎海恩斷義絕的口信,反倒領來一隊兵馬,說寨主提防她逃跑。
弄巧成拙……裴花朝苦笑,大抵她要求撤人勾起東陽擎海疑心,猜度她想溜走。
這漢子當真糊涂了,有祖母在,她怎敢輕易冒險出逃?
這其中利害干系簡單明暸,東陽擎海竟然疏忽,可想而知教她氣得多厲害。
氣歸氣,他對她的供養照舊豐厚,戴嫗到裴家的腳步也勤了,七八天便下山來一遭。
老婦人面對肉眼可見被養在錦繡叢中的她,總是認真相問:“娘子想要什么吃的、穿的、用的?下人伺候可中娘子的意?有事盡管向老身說,別委屈自己。”
戴嫗待她一直不錯,但這般殷勤少不了東陽擎海授意。
不得不說,他在銀錢用度上頭挺大方的,戴嫗曾含蓄提過,她這少主與情人分手,向例給筆錢財,足夠對方余生享用。
只是裴花朝另有心思,她存了一絲僥幸,將來與東陽擎海分道揚鑣,祖母唐老夫人或許肯原諒自己,祖孫重新相依為命。但祖母定然不肯使東陽擎海的銀錢,她該早日未雨綢繆。
她覷準寶勝將大興水利工事,有大批河工乃至于河工攜老扶幼帶上全家涌入本地,以地利及河工月錢推估,這大批人口十之八九要在江畔偏僻城廂落腳安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