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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浴場里人聲鼎沸,師徒的腳步一踏上海灘,張陽就一改平日的持重,退下了鞋襪衣衫赤腳嚎叫著奔向了潮水。
彥波希在心里罵了聲臭小子,用手勢示意他自己去,張陽就如釋重負地跑了。
而彥波希因為早晨剛來了一趟,所以就不愿意再下水。今日再來完全是為了徒弟。他索性找了塊干凈的地方,向經營沙灘遮陽傘的攤主租了個攤位,坐下來看風景。
半躺斜椅上,放眼瞭望這寬闊的海灘,金沙銀浪,天海一色。擠在沙灘和浪頭的人們,在蒼穹之下,顯得始終是那么渺小。
眼前的景致,彥波希感到熟悉又陌生。一種莫名的情愫從心底里盤旋升騰,緊緊地抓著心房,揮之不去。
海風輕撫,帶來些涼爽和愜意。眼望著被太陽炙烤在水深火熱中上躥下跳的人群,他的思緒飛旋飄蕩著,向前搜索,將塵封的記憶從遙遠的歲月里慢慢催醒、展示,在著海風的撫慰下,如影似幻般地復活。
他的耳邊又響起了那清純稚嫩得像銀鈴一樣的笑聲,叫聲。
“波希哥哥!波希哥哥!來找我呀!快來找我呀!咯咯咯......呵呵.呵.....呵呵呵.......“
他的心禁不住顫抖了一下,眼前水霧漸起。原來在自己的潛意識里,在自己心靈最深處那個最柔軟的地方,還包裹著、潛藏著那個不是故鄉又勝似故鄉的地方,那曾經住在同一個屋檐下的一家人,那個不是親妹自己已經視同親妹的人。多少年來,由于時空地隔絕,不被觸及,不被注意,好似已遺忘。
沒想到今晨,重臨舊境,一雙普通的塑料涼鞋和那涼鞋上寫著地名字,竟使自己這樣難以自持。難道自己真的老了嗎?真的經不起懷舊了嗎?彥波希揉了下熱熱的雙眼,感到喉頭被什么哽住。
那是小滿充滿稚氣的叫聲和笑聲。那是一段多么久遠的記憶,這份記憶在不經意間被封存著,而今記憶的閘門一打開,竟然是那么的清晰流暢,一幕幕就像發生在昨天一樣。
那是自己人生中經歷的最單純最美好的時光。
在這段時光里充滿了自己和鄰家小妹一起生活的美好記憶。而那個鄰家小妹不是別人,正是這涼鞋的主人滿庭芳!
彥波希的記憶不由自主地回到了四十五年前,回到那片山海給于了自己與大城市完全不同的世界。就是在那里,自己的人生在另一個起點夾雜著困苦孤傲,更加豐富地鮮亮起來。
十三歲那年冬天,他和母親一起隨軍從上海來到這個偏遠的叫什么桃花池的海濱小村落里,被安排做了滿庭芳的鄰居。那時的滿庭芳也只有五歲,只有個乳名叫小滿,后來上學時,彥波希幫她取了現在的這個名字。
事情的起因緣于父親是某駐扎部隊營部的一位軍醫。因為其所在的衛生所缺少辦公場所,就臨時征用了小滿父母新蓋還不曾住過的房子,建立了營部衛生所。
父親是所長,為了工作方便,自己家就被安置在庭芳家老屋的另兩間舊屋里。
滿庭芳的父親滿誠義是村里一位普通的農民,但對于擁軍這件事很上心。所以當村支書和營部領導找他談的時候,他一口就應承下來了。后來,到屋里看看,才知道原來他家四間老屋,一家六口住著已經不寬敞了。再騰出兩間來,可怎么住?
可滿誠義說要自己想辦法,讓兩個閨女先到鄰居親戚家借住一段時間,再在院子里蓋個廂房就行。不管怎么說都要緊著部隊治病方便才好。
爸爸很是過意不去,打算另找人家,可滿誠義卻說什么也不讓走,因為他知道,村子里再也找不出像自己家一樣新一樣大的房子當衛生所了!
盛情難卻,只好先答應住這里,等部隊的醫院建好了馬上給騰地方。彥波希一家就這樣和滿家成為了一個院里走動、一個屋里住著的鄰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