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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的巨幅木門被從里拉開，兩排寬闊黑袍的人立在兩側(cè)，中間站著白衣飄飄、頭戴高高烏帽的有臣翮。

有臣翮翩然行禮, 紀(jì)少瑜抿著唇回了一禮。

“這便對了，紀(jì)太子早一日來, 能省去更多麻煩?！?

紀(jì)少瑜的目光停在有臣翮涂了厚厚粉脂的臉上, 耳邊卻又響起龍后在傳音鏡中所說的辛秘, 心中哂笑, 有臣翮謙謙有禮的皮下是怎樣一顆壓抑扭轉(zhuǎn)的心？

他不累嗎？

紀(jì)少瑜對此不露聲色，單刀直入, 毫不客氣道：“我的朋友們都好嗎？”

有臣翮擺出一個“請”的手勢, 溫和笑道：“自然，都好?！?

紀(jì)少瑜跟著他進(jìn)去, 宜王府與永極宮都是滎瀚國典型的建筑風(fēng)格，黑瓦、素木、白墻, 有著繁復(fù)的檐角, 每一道屋檐下都懸掛著金屬制的鈴鐺，隨著經(jīng)過的人的衣角帶起的風(fēng)，叮叮當(dāng)當(dāng)。

寬闊黑袍的隨從在紀(jì)少瑜和有臣翮身后十幾步不緊不慢地跟著, 有臣翮的帽子很高，紀(jì)少瑜幾乎與他平行。

“宜王殿下府中的鈴鐺有些特別，系著玉色的飄帶，這是貴國的習(xí)慣，亦或是宜王殿下獨特的偏好？”

紀(jì)少瑜忽地停住，他身材頎長，抬手勾起一只鈴鐺，扯下一抹玉色飄帶。

有臣翮謙和溫禮的眉眼猝然閃過戾色，聲音也隨即冷了一分，“偌瓏在等你，紀(jì)太子不要被這些小事分了心。”

“這，怎么能算是小事呢？”

紀(jì)少瑜笑了，將玉色飄到重新系在鈴鐺上，動作優(yōu)雅仔細(xì)。

“如果我沒有記錯，嘉運元年，滎瀚吳郡郡守女賀蘭氏入宮為妃，便是今日盛寵不衰的宸貴妃吧？二十年了，今昔是嘉運二十年?！?

有臣翮蹙起眉，停住腳步，正在一處回廊處，長廊極長，廊外是枝椏枯蒼的櫻樹。

寬衣黑袍的隨從已然不見。

有臣翮冷眼看紀(jì)少瑜，道：“紀(jì)太子要說什么？”

“我恰好聽聞靜雅嫻淑，傾城容顏，素有美名的偌瓏公主有個不大不小的癖好。嘉運十七年，宛春街去了一個美少年，姓胡，同年永極宮阿豐殿多了一位叫玉湖的內(nèi)侍。嘉運十九年，娩氏女紫鶯熱病而亡，焚燒尸骨，墓冢只有衣冠……”

“夠了?！庇谐剪缑佳坳幊?。

這次，是紀(jì)少瑜如沐春風(fēng)地笑著，看著有臣翮，似從來不知道自己的話對他意味著什么一般。

有臣翮盯著他看，咧開嘴角，陰測測道：“你以為那些水族要你的小鮫人是用來做什么？”

紀(jì)少瑜表情不改。

有臣翮逼近他，在他耳邊低低道：“水族的夕潮與你的小鮫人原是舊歡好，如今要再續(xù)前緣，你可知？”

紀(jì)少瑜抬眸看他，只道：“嘉運帝登基前，皇子十二人，你被選中作護(hù)國法師，終身不得娶妻，卻可得無上權(quán)力。此前五年，你被遠(yuǎn)派吳郡，那五年里發(fā)生了什么？”

有臣翮咬著牙，鼻腔中哼出一聲。

紀(jì)少瑜笑了，又問：“每個人都有逆鱗，你的逆鱗是誰？”

有臣翮拂袖，轉(zhuǎn)身，又回頭，眸中惡意難以掩蓋，而手中隱隱有幽綠的光，木杖在指尖若隱若無。

紀(jì)少瑜不退不進(jìn)，朗聲道：“我是偌瓏公主點名要的人，你傷我，不怕傷她的心？”

有臣翮身型一凝，吞吐氣息，抬手凝結(jié)結(jié)節(jié)罩在他們兩人周身。

“這些是誰與你說的？即便你知道了這些，進(jìn)了本王的府中，也再無機(jī)會出去。”

“哦，是嗎？”紀(jì)少瑜鎮(zhèn)定自若，“你看見那日我有一個第八境界的高手，你們捉不到他的，如果今夜溫漱觥等人沒有出去，而我明晚不能安然出現(xiàn)在花樓之上，那這個秘密將會傳頌天下人的耳中。”

——這是他詐的，龍后傳音時，尤袁稻與他相隔很遠(yuǎn)很遠(yuǎn)。

不等有臣翮開口，紀(jì)少瑜狡黠地笑了，他指了指自己，道：“我知道，嘉運帝怎會放虎歸山林，無論偌瓏的態(tài)度，嘉運帝要你做的，是不管用什么手段將我控制住，對嗎？”

有臣翮冷然地看他，“你怎么知道？”

紀(jì)少瑜搖搖頭，輕聲猶如喟嘆一般，道：“別忘了，我是曾做過儲君的人，帝心如淵?！?

有臣翮反問：“你威脅我？”

“不敢?！奔o(jì)少瑜一字一句，“我方才問，宜王殿下你的逆鱗、你的軟肋是誰？是宸貴妃，也是偌瓏公主，對嗎？”

有臣翮不言不語。

紀(jì)少瑜放肆道：“嘉運帝不知，偌瓏公主也不知，天下人少有人知道，滎瀚國先帝朝時的皇子有臣翮曾與吳郡賀蘭氏女私相授受，后賀蘭氏女嫁為皇妃，護(hù)國法師宜王少年情愫深埋心底，二十余年不曾表露，形同陌路。恐怕宜王是將所有的怨懟都給了昔年賀蘭氏女、今日的宸貴妃吧。而宸貴妃所出公主偌瓏，卻一直被宜王捧在手心……宜王，你是一心為偌瓏公主的?！?

“嘉運帝原后所出小公主周歲夭折，太子有臣織對偌瓏公主與宸貴妃和六皇子心生怨恨，他為人寡恩薄情，但嘉運帝從來不是一個雷霆手段的父親，他不忍廢除皇長子、太子有臣織，因而才替偌瓏公主遮掩名聲，以圖百年后幼女前程。若我所料不錯，宸貴妃是‘肯定’要殉情的。”

“宜王殿下，您便真的甘心由您捧在掌心的偌瓏小公主時時面臨著太子有臣織的威脅嗎？”

有臣翮彎起半邊唇角，冷笑：“你有辦法？”

“有?！奔o(jì)少瑜笑得冷酷，“有臣織死，立皇太女。”

·········

高玄之國，龍族洞宮。

時九柔行走在洞宮中的藤橋上，藤橋高高懸在深淵之上，其下是靜水深流的湖泊，湖泊通向北海。

洞宮頂上懸掛著碩大的夜明珠，映照出幽冷的清暉。<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