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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九柔咬著唇,她仰起頭,目光堅定。
“姐姐,并沒有過去。茗薰死了,鮫人少女死了,那些鰲蝦也死了,這件事,過不去了!”
樺瑰手上動作凝滯,半晌,呼出一口氣,雙手落在時九柔的肩上,對她點一點頭。
“你說的對,過不去的。”
樺瑰眸光銳利起來,她喚身邊的小侍女柳寐取來一個盒子,在時九柔面前打開盒子,是一卷墨綠色的海草紙,上面寫著大約幾十個名字。
“那次我運氣好,正好遇到了南海龍王涼循,如今也算是你姐夫。涼循彼時帶著南海龍族的軍/隊,凌渡海嗅覺敏銳,他未等涼循及軍/隊靠近,便忽然掉頭走了,離去的速度極快,幾乎是一轉(zhuǎn)眼就無影無蹤了。”
樺瑰又喚柳寐添了一壺蜜露,徐徐道:“后來我想著,凌渡海大概是不知道我的真實身份的,若是知道也不會對我下手。他后來這么多年,也沒有正面對南海海族發(fā)動戰(zhàn)事,想來是時機未到。”
時九柔蹙眉反問:“時機?”
“不錯。”樺瑰頷首,親手給時九柔續(xù)上蜜露,然后指著墨綠色海草紙上的名字,說:“你瞧這是什么?”
“人名?”時九柔不解。
“對。”樺瑰指著第一列名字道,“這是南海龍族皇室偏支,是龍族,但不核心。”
時九柔懂了,道:“我猜這卷海草紙名單上都是南海龍族及龍族護佑的海族被凌渡海捉去的名單,而第一列雖為龍族本族,卻都是些旁偏支,因為凌渡海不愿驚動南海龍王,唔,姐夫涼循。”
樺瑰拍拍她的頭,嘴角掛起一抹若有似無的笑,轉(zhuǎn)瞬又正色道:“不錯,這卷名單是我嫁入南海龍族之后留心記錄的。當(dāng)年被涼循護送回北海龍宮后沒有機會去查凌渡海,只能搜集一些邊角資料,后來去了南海燭宮后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徹查登記名冊。
我想,凌渡海不可能及時收手吧。”
“果然如我所料,短短時間里僅南海龍族就失蹤了這么多人,更不要說這十年來究竟有多少不起眼的小角色受他所害。”
時九柔了然,她捧著滾熱的蜜露,小心啜飲,還是被冷不丁燙了一下,吐吐舌頭,繼而問道:“既然如此,姐姐為什么不將凌渡海的事情告知車陰,再讓車陰與紀(jì)少瑜說,這樣昭赟便可早早防他,不至于坐大至此。”
樺瑰苦笑,她將墨綠色海草紙名單小心卷起,放回盒子中。
“因為三百年前南海海族和昭赟王朝簽訂過三百海里為界限,互相永不侵犯的契約,當(dāng)時簽訂過契約的是紀(jì)氏的皇帝與龍王、鮫王。一旦三方任何一方違背諾言,各自的君主都將遭受天打雷劈的酷刑。
我沒有實質(zhì)的證據(jù)可以指正凌渡海所做作為,他做得很干凈,這么多年也沒有露出馬腳。我同車陰說過,南海近海不是很太平,總有一些奇怪的跡象,還有龍尸飄去,這些已經(jīng)是我盡力在告知了。”
“姐姐說若有一方違背誓言,那方君主將要受天打雷劈的刑罰。”時九柔疑惑問道:“可是,凌渡海十二年前就已入南海三百海里內(nèi)為非作歹,兆威帝卻一直無虞?”
“自然不能這樣算。”樺瑰笑了一下,道:“如果有人族誤入南海,昭國皇帝就會因此被雷劈死,那所有與紀(jì)家有仇的人全越線自盡不就好了,如此一來,又不知要有多少個昭國皇帝才夠死了。”
時九柔“撲哧”笑出來,她趕忙正了正表情,眨眨眼睛,道:“那按姐姐說的,這個契約是怎么生效的?”
樺瑰見她如此,心中溫暖柔軟,連聲音也軟了三分。
“三百年前,人、鮫、龍三族簽訂三百海里契約,若一方違背誓言,有證據(jù)呈現(xiàn)至另外兩方面前,三方君主共認(rèn),則誓言生效。如今凌渡海雖以你的名義公然對海族宣戰(zhàn),但因你已經(jīng)被南海鮫王逐出鮫族,所以一旦他真的開戰(zhàn),契約就生效了。”
時九柔凝眸,“凌渡海會死?”
樺瑰搖頭,道:“昭國舉國行為,仍是君主受刑。”
時九柔緊張道:“那會是紀(jì)少瑜嗎?”
樺瑰抬眸看她一眼,凝視片刻,搖搖頭。
“瀾瀾怎么會這樣問,他已經(jīng)被廢除了,輪不到他。若我所料不錯,應(yīng)該是小鎏后腹中將要出生、一出生便會立刻即位的小皇子。”
樺瑰看著時九柔自己都不知道的僵硬雙肩緩緩松弛,繃著的神情一下子放松了幾分,心緒繁雜。
她想,果然是愛欲使人雙眼蒙蔽,瀾瀾鐘情于紀(jì)氏太子,實在算不得好事。
樺瑰垂下眼眸,抿了抿唇,暫時沒有開口。
“小瑜也算是因禍得福……”
時九柔若有所思,喃喃道:“姐姐,如果小鎏后腹中的小皇子隕落,兆威帝便再沒有兒子了,他之前那些庶子大多夭折,換一個成年的偏支繼位,這對凌渡海又有什么好處?”
樺瑰完全不用揣測,她直截了當(dāng)?shù)卣f:“小鎏氏腹中親子隕落,凌渡海只會找一個同齡的孩子,貍貓換太子。”
“嗯?”時九柔怔住,片刻才道,“或許真的是這樣。”
樺瑰十分肯定,“只能如此。”
時九柔看向樺瑰,樺瑰也目光溫柔地看她,但那不一樣,樺瑰溫柔的外表下,分明是一位果敢堅毅、應(yīng)當(dāng)說相當(dāng)合格的上位者。
合格的上位者才可以揣測對方的心意,冰冷得有些冷酷,還有些陌生……
“姐姐說的凌渡海等候的時機原來是這樣的。”
“不僅如此。”樺瑰沉聲道,“我想,凌渡海早年一直不敢主動攻擊南海鮫族和南海龍族的皇族,是因為他不愿意被戳穿陰謀,而他的修為當(dāng)時并不夠去抵擋昭國帝京紀(jì)氏皇族,所以他才一直蟄伏。”
時九柔以手握拳,一字一句道:“姐姐知道凌渡海生啖海族用以修煉嗎,以形補形的修煉方式分明在很多年前就被禁止了。”
樺瑰嘆氣,道:“我想過這個,但我想他更想做的,或者說他一直以來的目的是重新回到三百年前人海混亂的局面,使得海族徹底臣服在人族腳下。他一直,想攪渾南海的水。”
時九柔注意著樺瑰的神色,見她欲言又止,便說:“姐姐想說什么盡管說。”
樺瑰道:“瀾瀾,你以為紀(jì)氏的皇帝不想重新奴役南海海族嗎?如果不是南海鮫、龍兩族多年來恪守本心、嚴(yán)格御下沒有給昭國可乘之機,你以為還會是如今局面嗎?”
時九柔迷茫,“姐姐的意思是?”
樺瑰幽幽嘆氣,她拍了拍時九柔的肩,盡量委婉地說:“瀾瀾方才問我,為什么我不將懷疑凌渡海的事情告知車陰,再由車陰轉(zhuǎn)述給紀(jì)少瑜,對嗎?”
時九柔點頭。
“我現(xiàn)在告訴你,如果我那樣做,便是將南海龍族的把柄親自遞到了昭赟皇帝手上,他們一定會犧牲紀(jì)少瑜,然后以龍后勾結(jié)太子構(gòu)陷權(quán)臣,與我們開戰(zhàn)。而涼循絕不會如你父王一般主動割斷我與龍族的關(guān)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