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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朝西北去沙洲湖呢?”
紀少瑜一下子就笑了,牽扯到身上的傷口,喉頭涌出甜意,臉色一白。
“笑什么呀!”
時九柔按住他,手指一轉,將他身上幾處封住,又在崩開的傷口上撒一些溫漱觥放在馬車上救急的藥粉,以鮫綃纏住。
她乖巧地抱著膝頭坐好,無比誠實地交代:“你也知道我是海里來的,我其實一點也不熟悉蒼流大陸上的方向。我知道避開官道是為了躲帝京來的追擊。”
“那你之前也敢瞎指路?”
紀少瑜習慣了板起臉來,對著時九柔卻是不能了,他看著她細微的小動作,總能想起她是魚兒時的模樣,有種十分微妙的聯(lián)系感,比熟悉多了一點的親密。
她作為魚的時候,曾與他在一間屋子中朝夕相處了好幾個月。
時九柔抿起嘴,十分無辜。
紀少瑜從自己儲物的空間中取出一卷輿圖,時九柔將他扶坐起來。
“我少時功課里有一門地理,當年初學時學得不好,被狠狠罰過,后來即便記住了,輿圖也不敢離身。正好,來,我教你。”
輿圖在紀少瑜筆直修長的腿上平攤開,時九柔緊靠著他坐,正低著頭認真地時記上面的名稱,他的目光落在她頭頂片刻,目光同語氣都溫柔起來。
“蒼流大陸是一塊完整的大陸,處于世界中心,四面環(huán)海。北海有龍族、鯊妖族、利齒魚族,但他們與高玄之國的關系卻與南海海族和昭赟王朝的關系不同,北海三族互為敵人,除了龍族外,鯊妖族、利齒魚族時常侵襲高玄國邊線。”
“其實北海龍族在早些年同高玄之國也是水火不容的,只因車陰一個人,將兩族之間關系拉近,成為維系關系的紐帶,從此北海龍族替高玄國守海。”
時九柔:“因車陰是半龍人?”
紀少瑜頷首,“可以這樣說,高玄國先國主谷滄銘最寵愛的小公主同喪妻的先北海龍?zhí)印⒁簿褪侨缃竦谋焙}埻跸鄲郏萝囮帯T緝蛇咊[得不可開交,待兩邊的長輩去世后,卻又修復了關系,車陰不能入皇族玉碟,便授予北海大將。”
時九柔點點頭,她指著昭赟王朝與魔妖之地之間的沙洲湖問:“西邊是魔妖之地,去這兒不危險嗎?”
“據(jù)傳聞妖魔之地天色血紅,土地漆黑,鋪天蓋地的入魔之妖,昭赟與魔妖之地被沙洲湖和荒泉阻隔開,那是天塹,庇佑昭赟不受魔禍。
沙洲湖水不可浮物,相傳古神還在天上時,天上有一條河名曰弱水,古神逝去后,弱水沉降人間成了這條沙洲湖。沙洲湖邊卻有一座山,名曰紅魍山。”
紀少瑜的手指點在昭赟和高玄的一處邊境,那里在輿圖上屬于三不管地帶。
“昭赟子民嫌惡那里氣候惡劣,滎瀚國遠居東方安全和平,因而說是三不管,卻因高玄子民居多,便間接成了高玄的管轄地。
如今冬季,正是魔妖入侵時,車陰正在紅魍山剿魔,我們去尋他,在三不管地帶,就好像水融于大海,輕易不能被尋到。”
“那帝京怎么辦?”時九柔眸光水潤,小心翼翼地去觸碰他的傷口,“凌渡海會直接篡權嗎?”
“不會。他就算是第七境界的高手,也不敢擔下篡位的名聲,紀家統(tǒng)治昭赟有足足一兩千年,皇族血脈之大……他不敢,也不能。”
紀少瑜話說得太多,累極了,他倦怠地躺平,“我想睡一會了。”
“好。”時九柔又回到抱膝坐的姿勢,將下巴乖巧地放在兩膝之間。
“魚兒?”
“嗯?”
“你既然是鮫人的話,那你叫什么名字?”
“嗯……時九柔。”
“柔柔,好聽。”
時九柔在他合攏的雙眼上停駐目光,渙散發(fā)呆。她不敢說自己是瑯瀾,因為不想多生事端,不想被南海鮫族的人發(fā)現(xiàn)自己還活著。
更何況車陰的嫡姐在南海龍族為后,而瑯瑤應該已經稱心如愿成為龍王的側妃了,若叫瑯瑤知道她還活著,那就不太妙了。
······
“什么?城門的兵士竟然叫佩安侯的車駕離開了?一群成事不足敗事有余的東西,統(tǒng)統(tǒng)殺了!”
凌綺雯身后跟著婢女丹姝,姍姍來遲。明陽宮中已然亂成一片,特別是皇后小鎏氏所在的鸞鳳閣周圍,大火久久不熄,桃林也是火光一片,闔宮上下都忙起來救火。
她帶著丹姝逆行,正好攔住前來報信的城防營將軍,聽到佩安侯車架在鎖城后仍然闖了出去,而追出城的城防營將士竟是連車影都沒摸到。
凌綺雯怒不可遏,恨恨給了那個將軍一個白眼,提著裙子快步向曦和殿去了。
太子殺父弒君的消息已經傳遍了照花坊的權貴世家門戶,猶如冰投入滾油,整個帝京全炸了鍋。
皇帝和太子一下子全沒了,龍椅忽然空懸,紀氏皇族中除了發(fā)過血誓不得篡位的那幾位皇叔外,人人都生出了野心。
而權貴也騷動起來,紛紛想要一個從龍之功。
小鎏氏之前以養(yǎng)胎為由被封在鸞鳳閣中的事也人人都不在乎了。
鎏元卓是第一個遞牌子入宮的,他渾身上下都在顫栗,野心和權力壓抑不住地從心底涌出,他的女兒成為了王朝最高的掌權人,他女兒肚子中的一定要當皇帝!
凌綺雯直入曦和殿如入無人之地,她面含微笑,昂后挺胸地走進平素無召不得入內的天子書房。
周定鶴對她笑得諂媚,仰慕與戀慕如泉水四溢。
坐在皇帝位置上的女人一襲紅色宮裝,抬著頭看她。
凌綺雯越過周定鶴的注視,直接伏在紅色宮裝女人的膝頭,嬌嬌地喊了一聲:“爹爹。”
女人的臉一瞬間變成凌渡海的臉,他的手蓋在凌綺雯的頭上,摩挲著凌綺雯的頂心。
“你怎么認出我的?”